众人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准备向上继续探索。
就在王越领着队伍转向楼梯，前往更上一层时。
最外侧的一间坍塌的储物隔间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逸散出来，突然钻入他的鼻腔，压过了原本楼道内的霉味。
味道腥臭、黏腻，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常年混迹于荒野的王越立马就想到了那是什么味道。
尸体。
“这里有东西！”
六子率先举着手电照了过去，他与王越离得最近，同样也闻到了。
光束照射在昏暗的角落，众人这才看清在那片倒塌的废墟地面，淌着一地的黑色油脂，闪闪发亮。
王越壮着胆子，举着步枪并打开保险，向着隔间走去。
六子和小伍紧随其后。
靠近后，那恶心的味道才真正扑面而来。
王越忍着想吐的冲动，用枪将门口阻挡着的杂物挑开。
进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具高度腐烂的人尸。
尸体的五官不见了，就算还存在，也辨别不出来原本的外貌。
四肢只剩下累累白骨，有了风化的迹象，上面还残留着不少连接着骨骼关节的筋，胸口像是被强行撕开直至肚脐，两边的肋骨从内往外被强行折断，散落在尸体两旁。
心脏、肝脏等一系列器官消失不见。
“这儿怎么会有一个死人？”一名队员惊呼道。
然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这鬼地方会出现一具看上去烂了一两个月的尸体。
“男性，小肠和大肠烂完了，这应该就是尸体在低温环境下就腐坏的这么严重的原因。”小伍蹲下身，用石块划拉着盆骨。
“至于脸部和四肢... ...”他往另一个方向挪动手电，却呆愣在了原地。
“喂，四眼仔，你小子发什么愣呢？”六子掐着鼻子，没办法这地方的味道太冲了。
见到小伍突然一动不动，他疑惑道。
王越顺着小伍照射的方向望去，那是一节人的臂骨。
在荒野上，偶尔也能碰见一具不知因何原因死去的人类尸骸，经过长时间的腐烂和风化后，就会剩下一摊白白的骨头。
可是那节臂骨，看起来好像有些不一样。
表面看起来有一排一排整整齐齐的坑洼，像是被什么生物啃过。
看起来有一些眼熟。
“小伍，这些骨头上的牙齿印我咋看起来有点像... ...”王越咽了咽口水，压着声音，犹豫着要不要说出来。
一旁六子离得近，听见了，“像啥呀？老大。”
就在王越要说出结果时。
“队长！”小伍突然站起身，大声喊道。
这一举动给在场的众人吓了一大跳，手电光跟着摇晃了几下，也让王越把没说口的话咽了回去。
“队长，天快黑了，我们回去吧。”小伍看向王越。
王越瞄一眼窗外，天空有些阴沉，但还远远没有到黑的时间。
“你个四眼仔，我跟老大说话呢，你插什么嘴？”六子指着小伍骂道。
刚刚小伍大喊的举动，引得在场的队员们多少都有些不满，只是小伍身为副队长，他们不好说些什么。
但是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同样身为副队长的六子。
六子怒视着小伍，本来就有些紧张和害怕的他，差点被喊声给吓得魂飞了出来。
“你小子平日看起来挺老实的，今儿个突然一惊一乍的， 你他娘的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把兄弟们吓着，好看笑话？”
本来两人平时就不对付，六子自然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王越逐渐阴沉的脸。
其余的队员们听到这儿也眼神不善的看着小伍，都想要个说法。
特别是小伍提出要回营地，这才进来两个小时都没有，什么东西都没找到，心里肯定是不乐意的。
而且在场的众人除了小伍，最差的都跟着王越混六七年了，更别说从小被带到大的六子。
小伍是三年前加入的，一入队就是副队长的待遇，大家明里暗里都有些不服，甚至带着些排挤。
“够了！”王越忍无可忍，冲着众人吼道，想趁早结束这场闹剧。
小伍却开口阻止道：“队长，让我来吧，总不能事事都让你为我出头，不然我这副队长岂不是白当了三年。”
王越愣了一下，想了想，决定还是让小伍来解决。
小伍摊摊手，向前移步，嘴角带着笑意。
抬眼扫过满脸怒气的六子，又一一扫过不满的队员们，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的笑意没有减少，甚至还加重了几分。
他望着众人郑重说道：“我小伍，于三年前4月20号，受王队长的邀请加入了贵雇佣兵队伍，任副队长职务，一直勤勤恳恳，任劳任怨。”
此话一出，包括王越在内众人，都以为小伍要拿这三年来的辛苦和副队长的职务来压人。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今日请王队长做个见证，我宣布，于今日9月31号，我小伍以副队长的权利将自己开除队伍。”
“当然，书面形式的开除通知和签字就不用了，毕竟这一方面也是我负责管理。”
说完，小伍头也不回的就往楼下走去，只留下一脸目瞪口呆的众人。
我跟你们废什么话？
小伍的脚步声逐渐变小，渐渐消失。
此时的王越才终于回过神，他连忙跟了上去嘴里还念叨着：“小伍小伍，你等等我，咱们再商量商量退队伍的事儿呗。”
王越也消失在了楼梯口，只留下哒哒哒的脚步声。
六子；“... ...”
其余队员：“... ...”
剩下的人们你望我，我望你，全然不知所措。
“副队长，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一名队员内心忐忑的看向六子。
他们也只是想看看笑话，并不是真心要把小伍怎么样。
六子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谁能想到小伍竟然懒得解释，当场就把自己给开除了。
将手电重新照向隔间里面的尸体，说到底尸体这种东西，在场的人谁都见过，也不怎么怕，就是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难免会生出其他情绪。
“副队长，我咋瞅着这尸体胳膊骨头上的印子，看起来像是人咬的呢？”又有一名队员仔细观察起了尸体，惊恐的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纷纷上前查看。
六子甚至直接朝着手臂上咬了一口，用牙印对比骨头上的痕迹。
一排排整齐、对称、大小均匀的咬合凹槽，清晰的烙印在森白骨面上，规整得令人头皮发麻。
与六子刚咬出来齿痕的一模一样。
实打实的人类齿痕。
“卧槽！”
六子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寒意，嘴里的脏话脱口而出。
整栋楼层，在那声‘卧槽’过后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方才那股萦绕在身后，如影随形的模糊感，在此刻众人的心中骤然放大，死死裹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连呼吸声都轻了不少。
“副队长，要不我们也... ...”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个人窜了出去，紧接着一个接着一个，犹如受惊的鸟儿。
谁都没了继续探索的心思，只想出去看看外面的阳光。
刚才的争执、不甘、好奇，在骸骨那诡异的人牙印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哒哒哒——
密集、杂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体里急促回荡。
王越站在在楼下大厅内，听着头顶上的哒哒声，不禁乐道：“还得是你有办法，这群老小子，仗着年龄大、资历老，老是不把新人放在眼里，如今治一治他们，倒也不错，收一收那高傲的心。”
“一群猪脑子也不想一想，9月份他娘的哪来的31号。”
“再说了，就算你这副队长要离职，我这当队长的不点头同意，那也不好使！”
小伍站在一旁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王越瞪大双眼，“ 你小子该不会是真的要退队吧？我告诉你啊，我可不同意，这事谁来了都不好使。”
我队长可比你副队长高一级，你多我一个字也不好使。
他们两个在这大厅站着，自然是为了等六子他们。
总不能真的不管吧？
小伍起初让王越隐瞒骨头上的牙印，也是想着好让队员们，放平心态，安安稳稳的撤出来。
只是闹成如今这副模样，身上要是没点擦伤，可就说不过去了。
果不其然。
短短几分钟，一行人顺着楼道一路俯冲，冲回了一楼大厅。
个个脸上满是汗水，混杂着从墙壁上蹭下来的水泥灰，衣服和裤子都被刮出了洞，有几名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老... ...老大... ...牙... ...牙齿，那骨头... ...骨头... ...”
“咳咳咳咳。“
众人上气不接下气，六子说话一着急，直接被口水呛的剧烈咳嗽起来。
“停停停，别给肺炸了，原地休息会儿，你们要说啥我都知道，下次要做事、说话的时候么动动脑子，别那么冲动。”
“真正后悔的时候那就是真的来不及了。”王越教训着众人。
他发现这三年以来，小伍讲过的道理，就他一个人听进去了。
一个个都面红耳赤的，眼睛左瞟右瞟，就是不敢看向小伍。
这一切小伍都看在眼里。
“行了，休息好了就回营地吧，实在是想喘，回去躺着喘，这大楼后面就别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