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泵房门口，五道人影站在昏暗的红色警示灯下。
他们身上的深蓝色工作服已经被水彻底浸透，裤腿紧贴皮肤，脚下的污水正沿排水沟缓慢倒流。最前面的人低着头，安全帽歪向一侧，右手还握着一把生锈管钳。后面四个人散乱地站在泵房两侧，身体随着水流和地面震动轻轻摇晃。
没有人回应陈野。
秦朗站在厂门内，没有踏进积水。他闭上眼，过滤掉泵房的机械轰鸣、屋檐滴水声和地下管道不断传来的震动。
片刻后，他重新睁眼。
“五个都没有正常呼吸。”
“最前面那个喉咙里有积水声，其他几个身体在动，但没有心跳。”
林溪看向人影脚下。
“已经感染了。”
她戴好手套，语气冷静，“身上泡过污染水，处理时别让血和水溅到皮肤。”
陈野按下对讲机。
“刘强守车，准备绳索、担架和消毒桶。”
“许知南布置污染隔离区。”
“沈禾准备水样收集工具。”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三声回应。
没有人争着往前。
昨天重新确定的岗位，现在第一次真正用于任务。
陈野抬手示意。
煤球立刻贴着净水厂围墙向前移动。它没有落到满是积水的地面，而是跳上废弃管架，从高处绕向泵房侧面。
秦朗走在第一位。
陈野握着枪，保持在他右后方。
林溪、小满和沈禾停在后面一段干燥的水泥台上，等侦查组确认第一层危险。
煤球已经来到最前面那道人影上方。
它低头闻了闻，背部慢慢弓起。
下一秒，最前面的工程人员猛地抬头。
安全帽从他头上滑落，掉进污水里，顺着逆流缓慢漂向泵房。
那张脸已经被水泡得发白肿胀，嘴唇裂开，鼻孔和耳朵里全是黑红色污水。它张开嘴，没有发出普通感染者的低吼，喉咙里只传出一阵水泡翻动般的咕噜声。
秦朗立即开口。
“要动了。”
话音刚落，灰阶猛地抬起管钳，朝着陈野冲来。
它的动作不算快。
湿透的工作服和脚下倒流的污水严重影响了速度。
陈野没有开枪。
这种距离没有必要浪费弹药。
他向左侧移开半步，让管钳擦着肩膀落下，手中撬棍顺势卡住感染者手腕。腰部发力，撬棍向下猛压，灰阶的手腕立刻扭成不自然的角度。
管钳落进水里。
秦朗同时从侧面靠近，消防斧斧背重重砸在感染者膝弯。
骨头断裂。
灰阶向前跪倒，双手仍在地面疯狂抓挠。
陈野一脚踩住它的手臂，撬棍压住后颈。
秦朗补上最后一下。
第一只灰阶倒下后，泵房外剩下四道人影同时抬起头。
其中两只直接扑向陈野。
另外两只却仍然站在原地，身体随着水泵震动不断抽搐，像是根本判断不出活人在哪。
秦朗很快发现问题。
“泵房噪声在干扰它们。”
水泵轰鸣通过地下管道和金属支架向四周传递。
对普通人来说只是巨大的噪声。
但对依赖声音寻找猎物的灰阶而言，周围到处都是震动，根本无法准确分辨脚步和呼吸。
陈野没有迎着两只灰阶硬冲。
他后退到一排金属护栏旁，用撬棍在栏杆上敲了一下。
清脆声音被水泵轰鸣盖住大半。
两只灰阶仍旧捕捉到距离最近的动静，立刻改变方向。
第一只刚跨过排水沟，秦朗便用消防斧勾住它的脚踝。灰阶身体向前扑倒，脑袋撞在水泥台边缘。
陈野上前压住后颈。
第二只灰阶从侧面扑来时，煤球突然从高处跳下，爪子在另一侧铁皮上狠狠刮过。
刺耳摩擦声让灰阶猛地转头。
陈野抓住短暂空隙，用撬棍扫中它的膝盖，将它放倒在没有积水的水泥区域。
秦朗补上一斧。
剩下两只灰阶仍站在泵房门前。
林溪用手电从远处照过去，很快看清它们的情况。
一只左腿从膝盖以下完全折断。
另一只腰部缠着一截粗电缆，电缆另一端卡在泵房门框里。
它们不是不想扑过来。
是有人提前限制了它们的行动。
陈野看向泵房深处。
规律的金属敲击再次响起。
三下。
停顿。
两下。
又是三下。
“里面有人活着。”
他没有立即接近剩下两只感染者，而是先让秦朗检查周围。
煤球沿着管架绕了一圈，没有发现新的灰阶。
秦朗仔细分辨厂区里的声源。
“附近暂时没有其他脚步。”
“泵房地下还有水流。”
“管道里有东西在移动，但距离比较远。”
陈野看向被电缆困住的两只灰阶。
“先清门口。”
秦朗用消防斧砍断电缆外侧固定点。
不是直接放开灰阶。
两人先将电缆另一端缠在护栏上，再逐只解决。
五只感染者全部倒下后，林溪才带着小满和沈禾靠近。
她没有立即翻动尸体。
先在泵房外喷出一条清晰消毒线。
“从里面出来的人和东西，都必须先留在线外。”
沈禾蹲在排水沟边，用长柄取样勺舀起少量污水。
透明取样瓶刚装到一半，水里几条细长黑虫便疯狂扭动起来。手电光照过去，黑虫立刻挤向瓶底背光的位置。
“活的。”
沈禾拧紧瓶盖。
“而且数量不少。”
林溪看了一眼。
“别带进医疗区。”
“先放隔离箱，回去以后再处理。”
沈禾点头，拿着水样返回房车。
许知南已经在车门外铺好防水布，旁边放着黄色密封箱、消毒液、鞋套和两桶干净水。
沈禾将样本放进密封箱。
许知南又用透明隔离膜将箱子和种植区彻底分开。
她从种植舱取出几株普通杂草，剪下叶片放进小型样品盒。
“我试一下这种水对植物的影响。”
“别用车里的种植土。”沈禾提醒。
“用外面的废土。”
许知南点头。
车内生态和外部污染必须严格隔离。
另一边，林溪开始检查倒下的五只灰阶。
其中四人胸前还戴着青河西工程维修组的工作牌。
姓名和出发名单一致。
第五个人的工作服已经严重褪色，胸牌上只能看清“南河净水厂”几个字，应该是末世爆发时留在厂区的原工作人员。
维修队一共五个人。
这里有四个。
说明敲击管道的人，很可能就是最后一名失联队员。
“门口安全。”
陈野说完，带着小满靠近二号泵房。
铁门虚掩着。
门缝里不断涌出湿热空气，带着铁锈、消毒剂、腐水和某种淡淡腥味。
小满戴好绝缘手套，先用测电笔检查铁门和附近金属扶手。
“门不带电。”
“里面不一定。”
陈野用撬棍慢慢推开泵房铁门。
红色应急灯忽明忽暗。
地面已经积起一层污水，只有靠墙位置铺着几块绝缘板，勉强形成一条可以通行的窄路。
这些绝缘板显然是维修队后来铺的。
小满走在前面。
她每迈一步，都会先确认脚下绝缘板是否稳定，再检查附近金属设备有没有漏电。
陈野跟在她身后，枪口朝向泵房两侧的阴影。
秦朗留在门口，负责同时观察厂区和泵房内部。
煤球则跳上泵房上方的粗管道，从高处跟随。
水泵轰鸣越来越强。
走出十几米后，他们看见墙边有一片被冲淡的血迹。
旁边掉着一个工程组工具包。
工具包已经泡湿，里面的扳手、保险丝、绝缘胶带和电笔却还在。
陈野没有停下捡东西。
敲击声就在前方。
绕过两台大型水泵，一间玻璃控制室出现在泵房尽头。
控制室铁门被几根钢管从内部顶死。
玻璃上全是水汽，隐约能看见一个男人坐在控制台旁边。
陈野用手电晃了两下。
男人立即抬头。
他四十多岁，工作服左侧袖子被撕开，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电工胶带和止血带。脸色苍白，嘴唇干裂，但眼神还算清醒。
陈野没有马上靠近。
“青河西房车小队。”
“报姓名和任务编号。”
男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撑着控制台站起来。
“马宏！”
“青河西工程维修三组！”
“任务编号南水零七！”
“队伍五人，我是电工！”
信息与梁建国交给他们的名单一致。
陈野继续问：“手臂怎么伤的？”
“铁片划伤！”
马宏隔着玻璃抬起左臂。
“没被咬，也没被抓！”
“进厂以后就包住了！”
林溪通过对讲机听见，让陈野要求对方把伤口靠近玻璃。
马宏拆开最外面一层电工胶带，只露出伤口边缘。
切口整齐。
没有齿痕和爪痕。
但长时间没有清洁，伤口周围已经明显红肿。
林溪观察片刻。
“暂时不像感染者造成的。”
“先救出来，回门口再检查。”
小满走到控制室门外。
“能移开钢管吗？”
马宏没有动。
他紧张地看向泵房侧面的主管道。
“不能开门。”
“管道里有东西。”
陈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一根直径接近一米的金属主管道横穿泵房，管壁正在轻微震动。
不是正常水流引起的均匀震动。
里面偶尔会传出一下抓挠。
像有坚硬指甲贴着管壁缓慢移动。
“什么东西？”
马宏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进厂的时候，它就在沉淀池里。”
“老周下去检查堵塞，它从水里把人拖走了。”
“后来它钻进排污管，一路爬到二号泵房。”
“我启动反冲洗，把它压在主管道里。”
“水泵一停，它就会出来。”
陈野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厂区断电三天，二号泵房却还在运行。
也明白了地面的水为什么会向上游倒流。
马宏利用备用电路启动反冲洗，让高压水流持续压住管道里的畸变体。
外面那些灰阶听觉被水泵干扰，也很难准确找到控制室。
这套办法让他撑到现在。
但备用电路已经接近极限。
小满走到主管道旁边，没有直接触碰，只看向上面的压力表。
指针正在黄色区域边缘抖动。
“它在堵水。”
“每往前爬一点，主管道压力就会升高。”
马宏隔着玻璃点头。
“再往前是弯管。”
“它如果卡在那里，管子会炸。”
话音刚落，主管道里突然响起一阵急促摩擦声。
尖锐指甲快速刮过金属。
压力表指针猛地向上跳了一格。
管壁也随之向外鼓起一块。
煤球从上方管道退开，背部完全弓起。
秦朗站在泵房入口，闭眼感受片刻。
“距离控制室十五米左右。”
“还在靠近。”
小满迅速走到墙边的管线图前。
图纸已经被水汽打湿。
她用衣袖擦掉表面水珠，很快找到主管道、回水阀和污水旁通管的位置。
“可以把它冲出去。”
陈野看向她。
“怎么做？”
“关闭二号回水阀，打开污水旁通阀。”
“反冲水会全部压向排污管。”
小满指向厂区东侧。
“排污管尽头是旧格栅井，出口有两层钢制拦网。”
“只要水压够，它会被冲进格栅井。”
马宏立即点头。
“对！”
“但两个阀门必须同时操作！”
“二号回水阀在外面过滤廊，旁通阀在泵房后面。”
陈野没有犹豫。
“秦朗去回水阀。”
“刘强带钢管过去帮忙。”
“小满控制水泵压力。”
“林溪守入口，准备接马宏。”
他停顿一下，又补充道：“煤球留高处，盯住主管道。”
任务重新分配。
秦朗立即赶往过滤廊。
刘强从房车外置工具仓扛来两根最长的钢管，又带上防滑绳和工具包。
到了污染线外，他主动换上鞋套和双层手套。
“我去哪？”
“过滤廊。”
秦朗在对讲机里报出位置。
刘强没有问为什么让普通人去关阀。
他扛起钢管，沿干燥通道绕向厂区另一侧。
陈野则穿过泵房，来到后方污水旁通阀前。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红色转盘。
表面锈蚀严重，阀杆周围还缠着一层发黑水草。
他用刀割开水草。
水草断裂时，里面流出一股黏稠黑水。
林溪立即提醒：“别让黏液碰到皮肤。”
陈野戴着手套，将割下来的水草踢进废桶，随后把钢管插进转盘空隙。
另一边，秦朗已经找到二号回水阀。
阀门下方积着半尺深的水。
水面里有大量细长黑虫游动。
秦朗没有踩进去。
他拿出强光手电，沿着水面照过去。
黑虫立刻向背光位置散开。
他踩着旁边检修架绕到阀门基座上，用防滑绳缠住转盘。
刘强很快赶到。
两人将钢管穿过转盘，形成一根长杠杆。
“顺时针关？”
刘强问。
“对。”
“什么时候动？”
“等小满口令。”
泵房里，小满已经打开备用控制箱。
里面线路老化严重，几个接头已经发黑。她没有直接提升水泵功率，而是先调整两台泵的转速，让主管道压力维持在临界位置。
机械模块反哺以后，她对设备的感知比以前稳定许多。
电流变化。
轴承温度。
水泵转速。
阀门后的压力差。
这些数据不再只是仪表上的数字，而是变成一张模糊却完整的机械结构图，浮现在她意识里。
“备用电路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
“强行增压只能维持八秒。”
陈野握住旁通阀钢管。
“八秒够了。”
主管道里的抓挠声更加接近。
管壁连续出现几处鼓动。
那东西距离控制室已经不到十米。
小满按住对讲机。
“所有人确认。”
陈野说道：“旁通阀就位。”
秦朗说道：“回水阀就位。”
刘强握紧钢管。
“准备好了。”
小满盯住压力表。
“三。”
主管道内部传来一声低沉嘶吼。
“二。”
那只东西突然加快速度。
尖锐指甲刮过金属，距离控制室只剩最后几米。
“一。”
“关回水阀，开旁通！”
秦朗和刘强同时向下压动钢管。
锈死的回水阀最开始纹丝不动。
刘强脚下向后滑了半步，手臂青筋全部绷起。
秦朗没有继续蛮压。
他仔细感受阀杆内部震动，忽然改变方向。
“先回半圈。”
两人同时向上抬。
咔。
锈蚀连接处终于松开。
“再关！”
钢管重新向下压。
沉重转盘开始缓慢转动。
一圈。
两圈。
二号回水阀逐渐关闭。
泵房后侧，陈野也将旁通阀强行转开。
第一圈没有完全打开。
大量黑色黏液从阀杆缝隙中挤出。
他重新调整钢管位置，再次用力。
第二圈。
第三圈。
旁通管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积压污水终于找到新的出口。
主管道里的水流瞬间改变方向。
正在向控制室爬行的赤阶被高压反冲水正面撞中。
它的十根手指仍死死扣着管壁，身体却被一点点向后推动。
压力表指针没有下降。
小满脸色一沉。
“它还在卡管！”
“增压。”陈野说道。
“电机会烧。”
“等它出来再降。”
小满不再犹豫，直接将两台水泵推到极限。
整座泵房猛地震动。
备用电路发出刺耳过载声。
三秒。
主管道里的东西还在抵抗。
第五秒，它的一只手被水流强行冲开。
第七秒，管道内部传出一连串沉重撞击。
苍白身体终于被高压水流裹住，顺着排污管一路撞向厂区东侧。
小满在第八秒立即降低水泵功率。
几乎同时，厂区外传来一声巨响。
轰！
旧格栅井上方的铁盖被撞得向上弹起。
大量污水从缝隙里喷出。
煤球已经沿高处管道冲向格栅井。
秦朗也松开回水阀，带着刘强迅速赶过去。
陈野没有立即离开泵房。
他先回到控制室门外。
“马宏，开门。”
马宏已经听见外面的动静。
他移开顶门钢管。
第一根。
第二根。
控制室铁门刚打开一条缝，林溪便赶来。
“先别碰他。”
她戴好手套，让马宏站在门内完成初步检查。
伤口确实是铁片割伤。
没有咬痕。
体温偏高，但意识和瞳孔正常。
“能走吗？”
马宏点头。
“能。”
“跟我出去。”
林溪给他的伤口临时消毒，又在工作服外加上一层隔离膜，带着他沿绝缘板撤离泵房。
确认幸存者安全后，陈野才赶往旧格栅井。
格栅井位于净水厂东侧，四周是相对干燥的水泥地。
井口下方，一道粗重钢制拦网横在排污管出口。
那只赤阶被水流重重冲在钢网上。
它的体型接近成年人，胸腔和腹部却被挤压得异常扁平，四肢细长，关节能够向反方向弯曲。苍白皮肤被管壁和格栅划开，几处伤口不断流出黑红色血水。
它还活着。
两只手已经穿过网格，疯狂抓挠外侧井壁，试图把身体从钢网缝隙中挤出来。
离开深水和管道后，它的动作明显慢了。
但每一次发力，钢制拦网都会严重变形。
秦朗站在井口侧面。
“右腿断了。”
“胸口也有伤。”
“但力量还在。”
小满随后赶来，看了一眼井口结构。
“这里有第二层格栅。”
她指向旁边的机械闸杆。
“压下去，上层格栅会落下来。”
“能把它夹在中间。”
刘强已经明白。
他和秦朗同时握住机械闸杆。
“压。”
陈野下令。
两人一起发力。
锈蚀齿轮缓慢转动。
井口上方，第二层钢制格栅开始下降。
赤阶察觉到危险，疯狂拉扯下层拦网。几根钢筋被它扯得向外弯曲，苍白头颅已经从缝隙里挤出大半。
上层格栅轰然落下。
砰！
它的身体被死死夹在两道钢网之间。
右臂和头颅仍露在外面，嘴里不断涌出污水，黑红色舌头疯狂甩动。
秦朗仔细观察它发力时的动作。
“后颈右侧。”
“每次动手臂，那里都会收缩。”
陈野举起枪。
小满站在旁边，看了一眼瞄准位置。
“距离近。”
“瞄右边一点，不用算太多左偏。”
赤阶猛地扭头。
右手抓住一根格栅钢筋，硬生生将其扯断。
枪声响起。
砰！
子弹从后颈右侧钻入。
赤阶身体猛地僵住。
右手仍保持着抓挠动作，力量却迅速消失。
黑红色舌头落在钢网上。
污水继续从排污管流出。
两层格栅之间，再也没有动静。
秦朗观察几秒。
“死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在赤阶最擅长的深水和管道里硬拼。
水泵、阀门、排污管和格栅井，全部成了小队手里的工具。
他们只开了一枪。
确认没有危险后，秦朗用消防斧剖开赤阶后颈。
一枚表面泛着暗红水光的感染核被取出来。
比粮库那枚稍小。
内部能量流动方式却明显不同。
小满接过看了一眼。
“水下适应型。”
“先收起来。”
陈野没有立即让她吸收。
房车刚完成LV4升级，小满也才进入稳定者中阶。继续强行接入新的赤阶核晶，只会打乱刚稳定下来的机械能力。
感染核被放进密封盒，单独收纳。
门口那五只灰阶也被重新核对身份。
其中四人是失联维修队员。
马宏站在消毒线外，沉默地把他们胸前工作牌一块块取下来。
剩下那只，是南河净水厂原来的值班人员。
他早已感染，只是一直被困在厂区。
林溪没有说“节哀”。
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太轻。
她只把四块工作牌擦干净，装进单独的密封袋，交回马宏手里。
“净水厂还能修吗？”陈野问。
马宏回头看向仍在低速运行的二号泵房。
“能。”
“主设备没彻底坏。”
“备用电路快撑不住了，但滤池、加药设备和清水管道都还有修复价值。”
小满补充道：“今天恢复不了正常供水。”
“可以先带回设备清单、滤膜和备用加药泵。”
“等青河西组织下一支工程队，再带发电设备过来。”
陈野点头。
任务目标已经完成。
失联人员确认。
救回一名幸存者。
赤阶清除。
净水厂具备修复价值。
剩下的工作不需要他们继续冒险。
“开始装设备。”
刘强立即带着绳索和工具进入厂区。
小满和马宏负责确认哪些部件能拆、哪些设备必须保留原位。
林溪处理伤员。
秦朗与煤球检查厂区剩余区域。
沈禾继续收集水样和黑虫样本。
许知南守在房车旁，负责污染物隔离。
一套备用滤膜。
两台小型加药泵。
几箱未开封消毒剂。
完整的净水厂管线图和设备维修手册。
一批绝缘手套、防护服和水质检测工具。
能带走的东西按价值和体积分类。
太重、暂时无用或者可能造成污染的设备全部留下。
刘强把物资一箱箱固定到外置工具仓，没有因为空间暂时充足就乱塞。
医疗物资靠近车门。
工具进入机械区。
污染样本单独放入外侧密封箱。
设备图纸和维修记录交给小满。
等最后一箱滤膜装车，天色已经开始发暗。
系统只在中控屏上显示了任务结果。
【南河净水厂协作任务完成。】
【幸存人员：一。】
【净水设备：具备修复价值。】
【获得赤阶感染核：一。】
陈野关闭屏幕。
没有继续查看评价。
所有人回到房车前，都先在线外脱掉鞋套和外层手套。
工具进行喷洒消毒。
鞋底清洗。
裤腿检查。
确认没有污水和黑虫被带进车内后，房车才重新关闭车门。
马宏被安排在临时医疗位。
林溪给他的伤口完成清创，重新使用抗生素和干净纱布包扎。
高烧更多来自伤口感染和脱水，目前没有出现畸变迹象。
房车离开南河净水厂时，二号泵房已经停止运行。
这一次，里面没有东西再爬出来。
回程路上，车内比来时安静。
小满靠在机械工坊旁，翻看净水厂设备手册。
沈禾守着外部密封箱里的水样。
许知南检查种植舱，确认没有污染进入。
秦朗坐在车窗旁，继续听着道路两侧的动静。
煤球趴在中控台上，爪子下面压着一小块从净水厂叼回来的蓝色工程组袖标。
刘强坐在厨具格旁边，清点剩余饮用水。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马师傅他们五个人出去，最后只回来一个。”
车内没人接话。
这不是一个适合开玩笑的话题。
陈野握着方向盘，看向前方逐渐出现的青河西灯光。
“所以以后每次出去，都按岗位走。”
“不是谁厉害谁就不会死。”
“路线、情报、装备和撤离，少一个都可能回不来。”
刘强点了点头。
他把手里的水瓶重新固定好，没有再说话。
房车回到青河西时，维修棚旁已经亮起照明灯。
顾岩和梁建国很快赶来。
马宏被人从医疗位扶下车，手里还紧紧攥着四名队友的工作牌。
梁建国看见那些工作牌，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
没有人问他是说马宏，还是说那些被带回来的名字。
净水厂的设备图纸、滤膜、加药泵和水样全部交给青河西。
赤阶感染核仍归房车小队。
南河净水厂被重新标记成“可修复高价值区域”，等保护区准备好发电设备和防护力量，就会组织第二次工程行动。
夜里，维修棚外支起一口锅。
刘强没有做复杂的东西。
旧粮库带回来的米煮成稠粥，又切了一点火腿和青菜放进去。
热气慢慢升起来。
小满捧着碗，坐在房车侧门边。
林溪难得没有继续整理药品。
许知南给种植舱补完水，也搬了张小凳子出来。
沈禾确认水样密封完好后，坐在煤球旁边。
秦朗靠着车身，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目光仍习惯性望着保护区外的黑暗。
陈野最后坐下。
一场任务结束。
没有全员无伤的夸张胜利。
也没有靠系统白送能力。
他们利用净水厂原本的设备，救下一个人，杀掉一只赤阶，带回青河西真正需要的东西。
刘强喝了一口粥，烫得停了两秒。
这次他没有说锅立功，也没有急着总结战果。
他只是低头吹了吹碗里的热气。
维修棚外，雨后的夜风很凉。
房车里的灯却一直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