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蛇遇袭之后的半个月里，一号堡表面上恢复了日常运转，食堂每天准时开饭。
训练场上，老凯用右手握着新一批突击队学员的训练用液压锤，逐人纠正握锤姿势；兵工厂里，铁锤的电锯从早到晚咆哮个不停。
但在这层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组织的破坏活动，正在以更隐蔽的方式持续蔓延。
四号堡地下农场，刚恢复生产的变异作物灌溉系统，被人从地下管廊深处切断了主供水管道，整片试验田的幼苗在一天之内全部枯死。
七号堡黑市，胖姐手下一个负责从废铁平原往各堡运输压缩干粮的运输队，在穿过锈骨荒原时遭到伏击，两辆运输车被炸毁，三名司机一死两伤。
三号堡，原鹤麾下一个刚收编不久的前政府军排长，在深夜换岗时被一把从暗处刺来的淬毒短刃割断了喉咙，尸体旁边用炭笔写着几个字——“叛徒的下场”。
铁锤在五号堡科研设施外围巡逻时，发现有人试图撬开地下实验室的密封门，撬锁工具是专用的军用液压破门钳。
冷月在八号堡旧圣殿废墟附近清理废墟时，发现一个被遗弃的便携短波电台，电台的加密频段，与哑刃身上那枚暗流标记戒指的跳频规律完全吻合。
托马把这些破坏事件的报告逐条汇总，投放到情报分析室的全息投影台上，每一条报告旁边都标注了事发地点、时间和袭击手段。
他用手指在投影台上，把所有事发地点连成一条线，这条线从废铁平原深处的运输路线，延伸到联盟控制区内各个堡垒的关键基础设施节点，形状像是一张正在缓慢收紧的蛛网。
他说，从袭击手段来看，全部是暗杀组和暗流组织的标准手法，这半个月里，平均每一两天就有一起破坏事件。
虽然规模都不大，没有造成大规模伤亡，但每次袭击都精准地打在联盟后勤线上最薄弱的环节。
这种程度的破坏不需要多少人，但影响面极广，各堡刚恢复生产的农场主，开始担心自己的灌溉系统随时会被切断，运输队司机不敢再单独出夜车，黑市商会对联盟的保护承诺产生了动摇。
更严重的是，三号堡原鹤部下那个被割喉的排长，这是暗流组织在发出警告——任何投降联盟的前政府军成员，都是他们的清除目标，这对联盟收编降兵的整合速度，造成了不可忽视的负面影响。
青蛇的伤势在菲斯和茱莉亚的持续护理下终于稳定下来。
伤口周围那圈暗紫色斑块，通过托马配制的专用解毒剂持续注射，已经缩小到只有拳头大小，边缘清晰锐利，不再往躯干方向扩散。
青蛇的脉搏和血压恢复到了正常范围，瞳孔对光反射也恢复了，只是人还没有醒过来。菲斯说他体内的辐射蝎毒已经被中和了绝大部分，剩下那一小部分被细胞吸收的毒素，需要靠他自己的身体代谢功能慢慢排出去，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但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昏迷是身体在自我修复过程中，主动降低代谢率的自我保护机制，从生命体征数据来判断，苏醒只是时间问题。
虬龙每次从作战室出来，都会绕到医疗室去看青蛇。
他坐在青蛇病床边那张铁皮折叠椅上，看着青蛇紧闭的眼皮下面眼球在微弱地转动，把青蛇那只布满老茧和旧伤疤的右手握在自己手里。
半个月前，青蛇的手还是温热的，现在虽然也不凉，但那种温热是病人失血后，循环系统勉强维持的低温平衡，和他以前在训练场上拍着虬龙肩膀说，“你小子比你父亲当年还倔”时，那只滚烫有力的手完全不一样。
虬龙把青蛇的手轻轻放回被子下面，站起来走到医疗室窗前。窗外废铁平原方向的灰黄色晨光，正从地平线上铺展开来，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晨光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转身推开医疗室的门往作战室走去，把所有核心成员召集到小会议室。
小会议室里，还是上次讨论暗流组织时的那几张折叠椅和那张铁皮桌，但这次桌上铺满了托马最近汇总的全部暗流破坏事件报告、九号堡废弃监狱的结构图、以及影从旧城区哑刃藏身处回收的全部证物照片。
虬龙站在铁皮桌前，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那些密密麻麻的报告和照片上一一扫过，然后开口。
“不能再等了，我要亲自去九号堡。这半个月来，暗流组织在四号堡、七号堡、三号堡、五号堡同时发动破坏袭击，运输队司机被炸死，降兵排长被割喉。
他们这么做是在告诉我们——就算哑刃死了，暗流组织还在，随时可以继续从内部瓦解联盟。
青蛇还没有醒，但菲斯说他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我等不了青蛇完全康复再出发，劳特不会等我。”
戴克把匕首从腰间拔出来，用刀尖在九号堡结构图上轻轻点了一下。他说，暗流组织的破坏活动之所以能够持续，是因为劳特还活着，九号堡的老巢还在运转。
只要劳特还在，他就会不断派人渗透、破坏、刺杀。虬龙亲自带精锐部队突袭九号堡暗流据点，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式。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他还是想一起去。他不是不信任虬龙的作战能力，只是青蛇遇刺这件事，让他心里一直堵着，他想亲手把劳特从那个据点里揪出来。
虬龙摇了摇头。
他说，劳特在密室里反复摩挲那个海军锚搪瓷杯时，心里也在算计同样的事——如果戴克去了九号堡，劳特一定会利用父子关系在战场上制造变数，戴克在面对劳特时，情感会干扰判断。
而且一号堡内部现在也不安稳，雾隼和碎骨还在逃，劳特埋的钉子很可能不止影子小组这几个人。他们两人不能同时离开一号堡，这是规矩——一个在前线，另一个必须留守后方。
戴克把匕首插回腰间刀鞘，靠在铁皮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点了下头说好吧，继续按计划进行。
计划是虬龙亲自带队突袭九号堡，他留守一号堡，指挥联盟军各团核心机动力量和侦察系统，全力防范劳特在后方可能发动的任何反扑。
虬龙同意，走到铁皮桌前，把九号堡结构图重新铺平，用手指在结构图上标注了几个关键的集结点和攻击时间节点。
戴克把这些节点逐一默记下来，虬龙也在自己的便携终端上同步标注完毕，然后他把手指从结构图上移开，抬起头看着虬龙，说小心——
劳特的底牌，不止暗杀组和暗流组织，他还有白曼德和沉锚，这两个人在虬龙出征期间一定会有动作。
虬龙让他放心，他已经安排冷月和影，把青蛇病房的安保级别提到最高，菲斯和茱莉亚轮流守在医疗室里，训练场那边老凯的右臂还能抡锤，铁锤的兵工厂每天三班倒不停产，他这次去九号堡，是去剿灭劳特的老巢，不是被劳特调虎离山。
虬龙从各团挑选了三百名最精锐的老兵组成远征队。
这些老兵里有一半，是从六号堡时期就一路跟着他打过硬仗的虬韧旧部，另一半，是从晶体荒漠战役和铁拳战役中，层层筛选出来的战斗骨干，每个人都至少经历过三次以上的大规模攻坚战。
冷月从近卫连里，抽调了最擅长室内近身突击的几个老兵，影从情报部侦察队里，挑选了最熟悉九号堡地下管廊网络的渗透专家，老幺从狙击队里，挑了几个射击成绩拔尖的狙击手，负责外围制高点压制，阿阳被留在狙击队继续带新兵。
茱莉亚主动要求随军负责战场急救，她说，青蛇现在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菲斯一个人留在医疗室足够应付后续治疗，九号堡地下据点里，可能还有像哑刃一样使用淬毒武器的刺客，她在前线能在第一时间处理毒伤。
出发前一天晚上，铁锤和老凯把远征队需要的全部重型装备逐车检查了一遍。停在营地停车场上的装甲运兵车，全部换上了最新批次军用附加装甲板，引擎和传动系统重新检修过，履带挂胶块的磨损程度都在正常范围之内。
老凯拿出自己那把液压冲击锤，交给了冷月手下一个专门训练过室内破门技术的突击队长，说这把锤跟了他这么久，现在借给远征队用几天，回来之后连锤带人还给他。
铁锤把最新一批电磁枪储能模块逐车分发，每辆装甲车上都配发了比平时多一倍的备用弹药。
戴克一个人站在停车场边缘，看着远征队老兵们井然有序地检查武器、绑紧行囊，没有说话。虬龙从装甲车旁边走过来，站在戴克面前，两人对视了一下，然后虬龙伸出右手在戴克左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戴克用同样的动作回拍了一下虬龙的右肩，没有说话。
托马推着一辆刚改装完的推车赶到停车场，推车上放着一整排他最近研制的几种精巧武器，每一件都经过反复测试，完全结合了远征行动的特点和暗流据点可能的防御特征。
他推车上拿起几把外形紧凑的便携式电磁手枪，枪身比联盟现有的****略重，储能模块直接嵌在握把内部，充满电之后能连续击发数十次，每次击发时的后坐力，被重新设计过的电磁导轨缓冲结构吸收了大半，精度和连发稳定性，远超任何一款火药手枪。
旁边是一个用工业陶瓷和铁木纤维复合材料压制的微型曲面护盾，护盾表面，镀了一层从夜影豹角质鳞片里提取的变色涂层，能在不同光线角度下主动变换表面色泽。
再旁边是几个微型侦察无人机，体积只有巴掌大小，旋翼折叠起来之后，能直接塞进战术背心胸口的备用弹匣袋里，续航时间虽然只有一刻钟左右，但每一架都配备了红外热源扫描和微型短波信号中继功能，能实时回传画面和声音信号。
推车上还码着几箱改进型电磁脉冲雷，体积比之前用的缩小了将近一半，但储能密度因为使用了最新批次的高纯度单晶片，反而更稳定了。
他还专门为远征队改装了一台便携式短波全频段***，能在一号堡核心区已破解的暗流加密协议基础上，对九号堡据点内部的短波通讯实施定向压制，迫使据点和外部潜伏人员之间的指挥联络暂时失灵。
铁锤和几个兵工厂学徒跟在推车后面，把电磁手枪逐把递到远征队老兵们手里，微型护盾分发给负责前排突击的冷月，和她手下的近卫连老兵。
老幺的狙击手们，把几架微型侦察无人机分别塞进各自的战术背心口袋，铁锤一边帮他们检查无人机旋翼的折叠锁扣，一边和他们约定操作信号。
托马拿起那把电磁手枪，对着停车场边缘一块废弃装甲板靶标连开了数枪，靶标上留下好几道从浅灰到深蓝渐变的氧化色斑。
他说，便携式电磁手枪的储能模块电量在日常携带时衰减很慢，万一在地下坑道陷入长时间缠斗，枪身侧面还有一个机械式备用击发钮，可以切换到低功率单发模式，用弹匣底部的微型手摇发电机临时充能。
冷月把微型护盾挂在左前臂外侧，试了一下配重，盾面变色涂层在不同光线角度下，变幻了好几次色泽，她拔出激光步枪，做了几组快速据枪与护盾交替掩护的动作，然后朝托马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