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仙盯着路铭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的疤痕，竖瞳里的寒光收了一下。
“我在这寒潭里修行，等着化龙劫。”他的声音低了下来，“蛇修千年，渡劫化龙。我蜕皮蜕到一半，最虚弱的时候，山下冲上来一群人。砍我的尾巴，剥我的鳞。
我拼了半条命把他们打跑了，但本命鳞丢了一片，掉在潭底被一块石头压着。我靠近就被弹开。从那以后，我蜕多少次皮都蜕不完整，化不了龙，走也走不了，只能在这潭水里泡着。”
他抬起右臂，那片暗红色的疤痕在寒气里泛着光。
这时候王牧之从地上爬起来了。他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路铭旁边。
“你刚才说，那些人来砍你的时候，你正在蜕皮？”王牧之问道。
柳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蜕皮的时候最弱。”王牧之点了点头，“我懂。我变身的时候也有一两秒的间隙，那时候什么能力都用不了，谁来都能捅我一刀。你蜕皮蜕到一半被砍，那是真没办法。”
柳仙的竖瞳动了一下。
“我是序列八，能变身成阿修罗。”王牧之指了指自己，“刚有这能力的时候我天天想着怎么变强，怎么把之前杀死我妻子的诡异生吞活剥。
后来我确实杀了它，但我发现自己还是那样。该打的诡异还得打，该跑的路还得跑。变强不会让日子变好，只有往前走才会。”
柳仙盯着他看了很久。他的蛇尾在水下缓缓摆动，鳞甲上的青黑色慢慢褪了一点。
“休说无意之话，若不化龙，如何向前？”
柳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
“吾之鳞片被镇于潭底，取之则活，不取必杀。”
他抬起右臂看了看，继续说道。
路铭回头看了白宇一眼。他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虽然脸色不太好，但还能动。
“我们帮你找。”路铭看着柳仙说。
“我也来吧。”
方圆捂着受伤的肚子走了过来。
“你们留在岸上，交给我们就好。”
路铭看了眼他还在流血的伤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在场的人只有他、白宇、王牧之是受伤最轻的。至于许昕……她本来就体弱，万一水下有什么危险，众人救她都来不及。
白宇给三人附上水膜，一起跳进寒潭。
潭底黑石上刻满符文，正中间夹着那片青黑色的鳞。王牧之冲上去用身体顶住黑石的反弹力，红色闪电和符文之力撞在一起。
路铭伸手去够，第一次擦着鳞片边滑过去，第二次捏住鳞片边缘用力一扯。
砰！
黑石瞬间崩裂，鳞片滑出来，王牧之被余波震得昏了过去。白宇拽着他，路铭攥着鳞片，三个人拼命往上游。
冲出水面的时候王牧之已经没了意识。许昕把最后一颗保命药塞进他嘴里。
“你的鳞片。”
路铭全身被黑水浸透，他捂着腹部走到柳仙的身前，刚才的冲击波震得他五脏剧痛。
柳仙一双竖瞳看着他们，接过了鳞片，贴在右臂的伤疤上。
他闭上眼。新鳞从伤疤处开始生长，一片一片覆盖了旧伤。青金色的鳞甲重新长满整条右臂。他整个身体都亮了起来，旧鳞一层层剥落，露出底下的新甲。
然后他停了。
新鳞长满了，蜕皮也完成了。但他没有化龙。尾巴还是蛇尾，身体还是蛇身，没有角，没有爪，没有龙须。他睁开眼，竖瞳里的寒光变成了淡金色。
“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原来如此。”柳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突然癫狂的大笑了起来。
“我追了一千年的东西，原来是一道影子。蛇修化龙，龙修化神，神修化虚。一道一道往上爬，爬到头又是什么？
还是一道影子。我为了追这道影子，把自己困在这潭水里，困了这么久。鳞长全了又怎样？尾巴还是尾巴，水还是水，我还是我。”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的岩壁，竖瞳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沧桑。
“碑上刻的那句话，我今天才算看进去。化龙非唯一大道。道不在上面，在脚下。我泡在水里往上看，看了那么多年，脖子都酸了，从来没低头看过一眼。”
他甩尾从潭底卷出七颗珠子送到众人面前，几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出，将众人的伤势治好。随后他又看了王牧之一眼，拿出了一副甲胄扔给他。
“破执道自成，可惜，可惜……悟之晚矣。”
【柳之试炼，通过。下一场，黄之试炼：仇怨戏台】
伴随着柳仙幽幽的叹息，寒潭像镜面一样破碎，一座戏台缓缓在众人面前升起。
“老王，还得是你啊，不愧是你啊。大学导员没白当，直接给柳仙说开悟了。”
王伟拍了拍刚刚清醒的王牧之，一脸佩服的说道。
“别说没用的了，这破试炼就不能给人点休息的时间？一直连着啊。”
王牧之站起身把甲胄套在了身上，看着再次转变的场景说道。
新场景的四周是枯黄的山坡，稀稀拉拉的野草被风吹得贴在地面上，远处有几棵歪脖子树，枝干光秃秃的，一片叶子都没有。
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黄昏还是黎明。正中央搭着一座土戏台，台面铺着褪色的红布，布上落了一层灰，台柱子上挂着几串红黄两色的纸人，风一吹就哗哗响。
“这什么地方？”王伟的机甲夜视扫了一圈，“荒山野岭搭个戏台，谁来看戏？”
“谁知道看戏的是不是人。”
路铭走到戏台前面，地面上有一块半埋在土里的石碑，碑面上刻着几行字，被风沙磨得有些模糊了。
【仇怨如戏，唱罢当收】
“仇怨？”
路铭看到碑文，心中略有一丝明悟。
戏台上忽然亮了。
台上没有人，但戏台的布景自己动了起来，一块画着山林的幕布从上面垂下来，幕布上的树影在晃动。台上传来锣鼓声，咚咚锵锵地敲着，然后一个尖细的嗓子开始唱戏。
“百年前，山前猎户设套，捕我族群，剥皮抽筋！”
幕布上出现了画面。
一群黄鼠狼在山林里跑，后面跟着十几个猎户，手里拿着套索和刀。黄鼠狼被套索勒住脖子，猎户一刀下去，皮被剥了，肉被剁成块扔进筐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