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房间，没有大红大绿，也没有彩灯和圣诞树，有的只是宛如吸血鬼古堡一般的装潢。
有那么一瞬间罗安怀疑自己来到了雷奥妮的房间。
不对，雷奥妮的房间应该更有人味。至少大红大绿不会少，百分百圣诞氛围。
房间正中间的四柱床是最为阴暗的地方。厚重的帷幔垂下，遮挡住大部分光线。隐约可以看见床上有一个人影，但更多的就看不真切了。
床边放着一把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还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放着纸笔。
墙上挂着两张画像。一张画着一家三口，金发的男人、棕发的女人、棕发的男孩；还有一张是二人画像，是红眼的少女和金发的老者。
“安德尔。”沙哑的声音从床上传来，像极了风穿过干枯空心的老树皮，“过来吧，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罗安有些僵硬的来到那把椅子，面对不认识的长辈总是有些拘谨。他老老实实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直：“你好，昆尼希先生。”
飞天仓鼠也跟着老实起来，乖巧的坐在罗安头上。
“雷奥妮是魔法少女。”不知为何，昆尼希先生提起了这件事，“她告诉了我一点事情。你也是魔法少女，对吗？”
也不知道雷奥妮说了多少。
罗安承认：“是的。”
“你似乎不希望让西里尔知道这件事。也是，他对魔法少女一直有偏见。”昆尼希先生的声音透着悲伤，“而且有邪恶的魔法使玩弄了你很重要的人——这是雷奥妮说的。”
罗安猜到昆尼希要说什么了。
“塞勒斯一定很辛苦吧。”床上的人叹气，“西里尔也是，狄伦也是。他们都很辛苦。”
“所以……西里尔舅舅没有告诉你真相？”罗安迟疑片刻，“他什么也不肯说。”
“当然，当然。”昆尼希先生长叹一口气，更像风吹老树皮了，“曾经我还以为是我老糊涂记错了。塞勒斯那么高的一个孩子，怎么一下子变矮了。”
罗安没有说话。
“安德尔。如果你是金发的话，应该和塞勒斯一模一样。”昆尼希先生伸出一只苍白的，满是皱纹的手，“可惜我老了。我记不清他长什么样了。要不是有画像和照片在，我大概连里昂长什么样都要忘了。”
“我听说母亲死后，西里尔舅舅收集了很多和他有关的东西。”罗安顿了顿，“然后发生了火灾。”
“当然，当然。”昆尼希先生抬起手，指向床头柜，“他来过我这里。画像，照片，信件……和塞勒斯有关的一切他都拿走了。但我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收集这些玩意，而且西里尔也不是万能的。在最上面的那个抽屉里，安德尔，把它拿出来吧。”
罗安照做。拉开抽屉，他看到一本灰色的册子。没有书名，也没有其他什么标记，乍一看就像普通的册子。
他把册子递到床上：“这个？”
“没错。我亲爱的姐姐琳达给我寄过很多照片。”昆尼希先生笑了笑，“我把它们收集起来。后来西里尔拿走了很多，好在我忘了它们，最近才发现。翻开看看吧。”
罗安翻开册子，第一页是一张婚礼照片。银发的新郎板着脸，和西里尔舅舅有八分相似；金发的新娘则是笑容灿烂，浅色的眼眸分不出具体颜色。
“你看到了什么，安德尔？”
罗安把册子举起来：“是琳达姥姥的婚礼吗？”
虽然很抱歉，但罗安其实不知道姥爷叫什么名字。撑死了喊一句老提图斯。
“啊，琳达和马库斯的婚礼。”昆尼希先生语气欣慰，“他总是这样板着脸，连带着西里尔也这样。”
现在知道了。
罗安往后翻了一页。一个皱巴巴的小婴儿，头发没几根毛，整个人看起来丑丑的。
“这是西里尔的第一张照片。”昆尼希又笑了，“很有趣，是不是？”
盯着那个皱巴巴的小婴儿，罗安很难想象这是西里尔。
怎么说呢，罗安知道大家都有小时候。同样的，西里尔也会有小时候。但他就是很难想象西里尔居然也有那种会哭鼻子需要换尿布的时段……
总感觉西里尔舅舅一生下来就应该去军校军队速通然后直接成为自己熟悉的模样。
中间阶段？不知道哦，大概被飞天仓鼠吃掉了吧。
罗安翻页。
一个穿着水手服的银发男孩。男孩面无表情，站得笔直，身后是一艘巨大的游轮。
……怎么感觉还真速通了？
“8岁的西里尔。”昆尼希先生说明了年龄，“他小时候就没什么表情，那会我们还担心是不是面瘫。去检查后才知道西里尔只是单纯的没什么表情。”
又往后翻了好几页，大部分都是西里尔。罗安硬生生看完了舅舅从小到大的严肃表情——为什么拍照永远都是一个表情啊！
然后他终于看到了一张不一样的照片。
照片里的西里尔表情震惊，甚至可以说是不可置信。他身边有一个金发的男孩，模样不超过5岁，光着脚，表情好奇，朝着镜头丢了一只鞋子。
不对，丢鞋子？
“这是塞勒斯。”似乎是看出罗安的困惑，昆尼希先生点明了是谁，“他不是一个安分的孩子。”
“他比我想得要……活泼。”罗安总感觉有某些东西在心里破碎了，“我经常听别人说母亲温柔。”
“这并不冲突。”昆尼希自己翻了一页，“塞勒斯其实很活泼。但他很会伪装，特别是在大人面前。”
金发男孩坐在高高的树上，下面是正在爬树的西里尔。这棵树很高，大概有三个西里尔那么高，也不知道塞勒斯是怎么爬上去的。
照片里的西里尔表情十分慌张。
这算什么伪装，爬树伪装吗？
“不过有西里尔在的时候他不会伪装。”昆尼希先生顿了顿，“爬完树后塞勒斯被骂了一顿……这么看来，你比你的母亲文静一点。”
何止是一点。要是罗安敢那样子爬树他可以肯定西里尔绝对不会露出那种惊恐的表情，而且自己的屁股会被打成八瓣。母亲居然只是挨骂！
什么？外国人不打孩子？那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