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康同志,你自己说两句吧,态度要好!”沙瑞金把目光投向李达康,那眼神里分明在说——你赶紧认个错,让这事赶紧翻篇。
李达康坐在那里,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一张被反复揉搓过的旧报纸,皱巴巴的,还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苦涩。
他的腮帮子鼓了又鼓,像是在用后槽牙把那股无名火一点点嚼碎了咽下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眼里塞了一团砂纸。
“沙书记,各位同志,我刚才的态度确实不好,我向大家道歉。”
“欧阳菁的事,我认了。”
“但是!”
李达康突然拔高了声调,那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
“我接受处分,不代表我接受这种无限上纲上线的处理方式!”
“我李达康在京州干了这么多年,成绩摆在那里,你们不能因为欧阳菁的事就把我一棍子打死!”
“沈部长说要给处分,我认,但处分的度在哪里,应该有个说法。”
“总不能因为欧阳菁收了两百万,就要把我李达康的乌纱帽也摘了吧?”
沈如晦听了这话,笑了一声:“达康书记,你这个态度就对了嘛。”
“认错就好,认错就是好同志。”
“至于处分的度,我刚才建议的是书面检讨加诫勉谈话,没有说要摘你的乌纱帽。”
“你千万别误会,我沈如晦做事向来有分寸,不会把人往绝路上逼。”
“但同样的道理,你也不能把组织上的批评当成耳旁风,觉得认个错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高育良适时地补了一句:“如晦同志这个度掌握得确实好,我认为书面检讨加诫勉谈话是最合适的。”
“既不伤及达康同志的工作积极性,又能起到警示教育的作用。”
“同时,我建议这个检讨不仅要在省委常委会上做,还应该在京州市委常委会上做一次。”
“让京州的干部们都听一听,什么叫家风建设的重要性。”
李达康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在省委常委会上做检讨已经够丢人了,还要在京州市委常委会上再做一次?
那以后他在京州还怎么混?
“高育良,你——”李达康刚要发作,就被沙瑞金打断了。
“行了行了,育良同志这个建议可以考虑,但具体怎么做后面再说。”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处分方案定下来。”
“达康同志,我问你,你接受沈如晦同志提出的书面检讨加诫勉谈话这个处理方案吗?”
李达康咬着后槽牙,把心中的委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沙瑞金已经尽力了,田国富也尽力了,但沈如晦和高育良联手的攻势太猛。
再加上刘福来在一旁虎视眈眈,如果继续硬顶下去,那就是给人家递刀子。
到时候别说诫勉谈话,搞不好真的要被摘帽子。
“沙书记,我接受。”李达康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恨意。
“不过我有一个请求——检讨书我自己写,写完了请沙书记过目。”
“如果沙书记觉得写得不够深刻,我重写。”
“但我不接受别人替我写检讨,那叫替考,不叫检讨。”
沙瑞金点了点头:“行,你自己写,写完交给我看。”
“但有一个要求——检讨的内容必须诚恳,必须深刻,必须触及灵魂。”
“不能敷衍了事,更不能文过饰非。”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达康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沙瑞金又看向田国富:“国富同志,你那边还有什么意见?”
田国富摆了摆手,显得有些颓然:“我没意见,沙书记定了就行。”
沙瑞金又看向沈如晦和高育良:“如晦同志,育良同志,你们呢?”
沈如晦和高育良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尊重沙书记的决定。”
沙瑞金长出了一口气:“好,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达康同志记过处分一次,诫勉谈话,书面检讨。”
“检讨书在下次省委常委会上宣读,同时抄报省纪委备案。”
“现在,我们进入第二个议题——关于侯亮平同志和陈海同志在抓捕欧阳菁行动中程序违规问题的处理。”
沙瑞金这话一出口,李达康的眼睛瞬间亮了。
刚才被沈如晦和高育良联手按在地上摩擦的那股子憋屈,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刚才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了兴奋剂似的亢奋。
“沙书记,各位同志,关于侯亮平的问题,我有话要说。”
李达康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起来,像是换了一个人。
“侯亮平身为反贪局常务副局长,在没有获得检察长签字批准的情况下,擅自调动执法力量实施抓捕行动。”
“这是典型的越权执法!这是典型的程序违规!”
“更重要的是,他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是把省委常委会的权威当成了儿戏!”
“是把组织程序当成了他可以随意践踏的橡皮筋!”
“如果这次不严肃处理,那以后是不是每个办案人员都可以先斩后奏?”
“是不是每个反贪干部都可以觉得谁有问题就抓谁?”
“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还要组织程序干什么?”
李达康越说越激动,说到最后几乎是在拍桌子了。
在座的常委们表情各异,但大多数人的心思都很清楚——李达康这是要借机报复侯亮平。
你侯亮平抓了我老婆,那我就让你也尝尝被处分的滋味。
这叫礼尚往来,也叫以牙还牙。
高育良推了推眼镜,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镜头。
“达康书记,你说侯亮平程序违规,这一点我没有异议。”
“但你说要严肃处理,这个严肃到底有多严肃?”
“如果侯亮平的程序违规需要严肃处理,那你刚才接受的那个书面检讨加诫勉谈话,算不算严肃处理?”
“两个案子都是程序问题,凭什么一个要严肃处理,另一个就轻轻揭过?”
“这是不是双重标准?”
李达康被这番话问得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高育良!你这是在偷换概念!”
“我的问题是家风不严,侯亮平的案子是程序违规案,两者的性质完全不同!”
“你不能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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