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挠了挠头,终于找到了反击的角度。
“如晦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些上纲上线了。”
“我是政法委书记,分管政法工作,推荐政法系统的干部去培训,这是我的职责。”
“我推荐侯亮平同志,是因为他符合条件,不是因为别的。”
“至于最高检那边,我自然会去沟通,用不着你操心。”
“倒是你沈部长,口口声声说程序,那我想请教一下——你拦着侯亮平不让走,走的又是什么程序?”
这话问得沈如晦一时竟接不上来。
高育良到底是高育良,反击起来比谁都快。
你沈如晦说我越权,可你自己呢?
你拦着不让人走,这算什么?
这算程序正义吗?
高育良见沈如晦沉默了一瞬,底气又足了几分。
他决定乘胜追击,抛出第三个角度——质疑沈如晦和李达康的动机。
“如晦同志,达康同志,两位口口声声说案件不能断,说侯亮平走了案子就查不下去。”
“现在我要培养干部了,你们突然说案件不能断,这到底是案件真的不能断,还是你们想故意阻挠我的工作?”
这话已经接近撕破脸了。
高育良的意思是——沈如晦和李达康在借案件卡他,故意不让他的人上去。
这已经不是在讨论侯亮平该不该走的问题了,这是在质问沈如晦和李达康的动机。
李达康当场拍了桌子。
“高育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达康的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模样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你现在拿这个说事,脸呢?”
“侯亮平程序违规,你第一个跳出来替他说话,现在又阻挠侯亮平办案,合着好事都是你的,坏事都是别人的?”
沈如晦坐在旁边,比李达康冷静得多。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高育良这招质疑动机,确实够狠,可也够蠢。
因为质疑动机这种事,一旦摆到台面上,就等于承认自己已经没招了,只能靠攻击对手的动机来挽回局面。
一个真正占理的人,不需要质疑对手的动机。
沈如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秤砣一样压在高育良心口上。
“育良书记,我只问你一件事——侯亮平走了之后,山水集团的案子谁来接?”
高育良愣了一下,还没等他回答,沈如晦就继续往下说了。
“你敢不敢在这个会上立下军令状,三个月之内把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条查清楚?”
“如果你敢,我沈如晦第一个同意放人。”
“说白了,我关注的山水集团案件本身,只要你能给出这个承诺,我立刻闭嘴!”
这话一出口,会议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言昭明的笔停在了半空中,傅安邦的目光直直地盯着高育良,孔允达也看着高育良。
高育良被这一问噎住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沈如晦,你小子真是一步三算。
你让我立军令状,我要是立了,三个月之内查清山水集团的资金链条,那祁同伟第一个跑不掉。
我要是不立,那就等于承认我自己心里有鬼。
进也是坑,退也是坑,怎么走都不对。
“如晦同志,你这话说得就有些强人所难了。”高育良硬撑着,不过依旧有点虚了。
“案件进度是检察院的事,我不越权干预。”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连高育良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
你高育良是政法委书记,政法工作归你管,检察院的案子你说你不越权干预?
那你推荐侯亮平去学习的时候,怎么不说你不越权干预呢?
韩景和又出来打圆场了。
可他的话音已经明显弱了下去,因为连他自己都知道,高育良今天的攻势已经被彻底瓦解了。
“如晦同志,军令状这种东西不符合组织原则,不能拿这个来逼人表态。”
“案件进度是动态的,谁也不能保证三个月之内一定能查清楚,你拿这个来要求高育良同志,是不是有些苛求了?”
沈如晦没有接韩景和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了高育良。
“育良书记,景和同志说军令状不符合组织原则,那我换个说法——您能不能在这个会上表个态,侯亮平同志走了之后,山水集团的案子由谁来接?由谁来负责?出了问题向谁追责?”
这话问得高育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沈如晦,你小子是真狠。
你让我表态,我表什么态?
我说由吕梁来接?
吕梁那个老病号,根本镇不住场子。
我说由陆亦可来接?
陆亦可资历尚浅,根本扛不起这个担子。
我说由陈海来负责?
陈海自己都要去挂职了。
我说不出来,我怎么说都不对。
高育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开口了。
“如晦同志,你说得对,案件进度是应该有人负责,这个我同意。”
“可我还是那句话,干部培养是制度性安排,不能因为个别人有师生关系就否定整个方案。”
这话说得已经近乎耍赖了。
沈如晦觉得自己快赢了。
高育良啊高育良,你今天算是把老底都亮出来了。
你绕来绕去,绕到最后还是绕回了师生关系这个点上,这说明你已经没招了,只能靠道德绑架来挽回局面。
李达康站起来了,那动作又快又猛,像是忍了很久终于憋不住了。
“育良书记,您这话说得可就没意思了。”李达康的语气轻松得很,像是在跟老朋友开玩笑。
“您口口声声说不能因为师生关系就否定整个方案,那您能不能告诉我们——这个方案里,除了侯亮平和陈海,还有谁?”
高育良愣了一下,李达康就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您推荐了两个名额,一个是侯亮平,一个是陈海,两个人都是您的学生,两个人都在反贪局。”
“您说不能因为师生关系就否定整个方案,可这个方案里除了您的学生还有谁?”
“您要是再推荐一个不是您学生的干部,那我还觉得您是在搞五湖四海,可您推荐的全是您的学生,您让我怎么相信您没有私心?”
“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咱们论迹不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