袋底浸透了黑红的血水,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两个鲜活的大活人,如今只剩半袋碎肉。
小个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黑背老六双目赤红,像是要滴出血来。
带兄弟回家,是他们下墓的唯一执念。
如今,人确实带回来了,却成了这般模样。
“六哥,保重。”
许言走近,声音低沉。
黑背老 ** 死盯着前方,每个字都淬着毒:“等会儿抓到那个畜生,留给我。别插手。”
那是必杀的誓言。
“依你。”
许言点头应下。
万幸系统判定宽松,即便由他人击杀唐墓之魅,任务仍算完成。
否则,为了保全黑背老六的面子而拒绝这个请求,恐怕要惹出天大的麻烦。
毕竟失败的代价,是抹杀。
他甚至做好了翻脸的准备。
好在,规则站在他这边。
室内再无机关触发,也没有妖气杀气残留。
搜刮明器的活儿交给了小个子等人。
许言借着灯光,开始搜寻墓志铭。
那是确认墓主身份的关键。
他想搞清楚,这里躺着的究竟是谁。
然而,结果令人意外。
从主室到耳室,再到返程经过的墓道。
空空如也。
没有任何石碑或铭文痕迹。
“不对劲。”
许言摩挲着下巴,眉头紧锁。
这座唐墓规格极高,皇室无疑。
棺内已取出二十余件极品陪葬品,耳室里金银玉器堆积如山。
生前权柄滔天,死后富可敌国。
按唐制,帝陵、皇子妃嫔皆葬平原,这种深山巨冢不配墓志,简直荒谬。
唯一线索指向男性。
死者身着明黄袍服,那是皇室专属色。
但袍上无纹,发间仅插一根白玉簪,素净得近乎刻意。
这位墓主人似乎在逃避什么,又想保留某种象征。
那种矛盾感,让许言觉得颇为别扭。
若是用后世的话说,这叫既要又要,虚伪至极。
找不到身份也无所谓。
看着手下搬运明器的身影,许言心中火热。
这批货若通过霍三娘出手,收益将是天文数字。
哪怕他只拿四成,也足以支撑未来一两个月的开销。
“许兄弟,里头东西搬空了。”
黑背老六凑过来,嗓音沙哑。
他的情绪平复了许多,眼神依旧冷冽。
许言抬头看了眼天色。
暮色将至。
“先退宿营地,明日再来收尾。”
他无奈提议。
原本计划简单粗暴。
一个营的火力覆盖,外加岳绮罗和黑背老六两尊大神,半天搞定。
谁能想到,这古墓竟是风水学的考场。
两道大题硬生生耗去了大半精力。
十六字阴阳秘术全本在手,理论背得滚瓜烂熟。
实战起来,依然青涩笨拙。
书读万卷,终究不如行路万里。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得靠真刀 ** 的实践来磨。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
两道考题耗尽精力,待许言脱身而出,天际最后一抹余晖已被群山吞没。
夜幕即将降临。
那深潭下的凶物,素来喜趁黑行窃。
更遑论还有一只“魅”在暗处窥伺。
这一夜,注定难熬。
黑背老六刚欲开口,身形骤停。
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主墓室一侧的墙壁。
那里,凭空多出一个半人高的漆黑窟窿!
“方才,此处并无孔洞。”
老六语气笃定,目光紧锁许言。
“不错。”
许言缓步上前,指尖轻触边缘碎石。
这位置极高,距地足有三米。
洞口宽约一米有余,内部幽深莫测。
隐隐有阴风灌入,发出凄厉呜咽。
“凭他们的手艺?”
老六眉头紧锁,满脸不可置信。
自家兄弟几斤几两,他心知肚明。
寻龙点穴的本事,也就比外行略懂皮毛。
莫说正统摸金校尉,便是长沙本地那些野路子土夫子,也比不过。
能瞎猫碰上死耗子,找到这唐墓入口,已是祖坟冒青烟。
唯有那个小个子,或许稍通些门道。
但即便由他来打,也绝无可能精准命中此位。
“非是准头好。”
许言收回视线,转而凝视下方壁画。
“乃是墓室方位,随天时流转。”
初入此地时,他曾粗略扫过墙面。
记忆中,此处当绘九匹骏马奔腾。
如今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群仕女嬉戏图。
这种诡谲现象,他在故纸堆中见过记载。
双墓叠压,机关联动。
时辰一到,空间置换。
难道这唐代陵寝之下,还 ** 着另一座年代不明的古冢?
老六见他沉默思索,便不再多言,静立守候。
周遭兵卒穿梭忙碌,将剩余陪葬品搬离现场。
“六哥,此地玄机重重,夜色已深。”
许言终是开口,拉着老六向外走去。
“暂且撤退,明日再探。”
自然不是放弃回龙山。
任务仅完成过半。
唐墓之魅未除,盗墓碎片线索全无。
此刻强留,恐生变故。
不如养精蓄锐,待旭日东升,再决胜负。
岳绮罗紧随其后,小手晃着许言衣袖。
她语调慵懒,似漫不经心。
“言哥哥,那东西重伤在身,今夜岂会安分?”
许言侧目,瞥向身旁老者。
老六周身杀气腾腾,宛如出鞘利刃。
挡路者,必亡。
“放心,它也活不过今晚。”
许言淡淡回应。
老六眼中寒芒乍现,脑海中浮现兄弟惨状。
牙关紧咬,誓言无声落地。
“没错,它必死!”
岳绮罗撇撇嘴,冷哼一声。
“别拖累我言哥哥就好。”
在她心中,自己才是许言最强助力。
这老六虽有些蛮力,却不通半点法术。
充其量是个粗鄙武夫。
若非许言对其器重有加,她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早前因嘲讽对方手下,惹得许言不快,半天未曾理她。
这笔账,她还记着呢。
许言揉了揉眉心,反手狠狠捏了下她指尖。
无声警告,意味深长。
老六沉浸于复仇怒火,恍若未闻。
天色彻底黑透。
众人依令行事,退回昨日营地。
今夜局势严峻。
除却昨夜怪物,还有那只嗜血诡物亟待恢复元气。
所幸火力营与工兵队今日出力不多。
主要是许言耗费心神 ** 谜题。
简单进食后,全员进入戒备状态。
许言正欲守夜,却被岳绮罗拦下。
“言哥哥今日劳累,歇息去吧。”
少女仰头,眸光灵动。
“晚上交给我。”
许言朗声大笑,伸手刮了刮她鼻尖。
“我的小罗儿,倒是知道疼人了。”
连解两道风水大题,纵有精神力加持,他也深感疲惫。
“也好,我先眯一会儿。”
他不推辞,就地盘膝而坐,闭目调息。
“后半夜,才是关键。”
忽然,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黑背老六转头看向岳绮罗。
这是他首次主动与白姑以外的女性搭话。
“岳姑娘,若那畜生现身,望你勿要出手。”
岳绮罗只报以一声轻蔑鼻音。
并未作答。
时间悄然流逝。
众人神经紧绷,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黑暗。
唯许言呼吸平稳,似已入睡。
岳绮罗坐在巨石上,双腿无意识晃动。
嘴里哼着小曲,看似百无聊赖。
突然,李双暴喝出声。
“注意!有东西过来了!”
刹那间,枪栓拉动声密集响起。
所有士兵举枪瞄准前方阴影。
刀客们紧握关山刀,蓄势待发。
今 ** 们几乎未展身手。
仅是收敛遗骨,搬运杂物。
胸中憋着一股郁气。
就等着那两个畜生露面,好好发泄一番。
巨震撼地,许言却似入定老僧。
胸膛起伏微弱得近乎停滞。
若非那一丝活气,旁人只当他是具枯骨。
黑背老六瞥他一眼,眸底闪过一丝阴霾。
见岳绮罗神情未变,那担忧才稍稍压回心底。
死寂。
山林间突兀地陷入绝对真空般的静谧。
虫鸣鸟叫销声匿迹,连山风都屏住了呼吸。
耳膜鼓噪着各自狂乱的心跳,每一次吸气都像雷鸣。
暗处有双阴冷的眼,正贪婪窥视着猎物。
“原来是你先到了。”
“真没劲。”
岳绮罗撇撇嘴,满脸兴致缺缺。
她抬手指向远处:“大个子,纸人替你引路。别谢我,是言哥哥让我帮你的。”
黑背老六颔首致意。
耳廓微动捕捉风声,身形暴起如离弦之箭。
嗤笑如鬼魅缠身。
老六决然扎进漆黑密林,背离了后方火光与探照灯。
破空声骤响!
十几名刀客紧随其后,步伐整齐划一。
目光锁定那道魁梧背影,无人回头。
明知前方是九死一生,亦义无反顾。
“没有命令,严禁 ** 。”
李双沉声喝止部属。
此刻开火,只会误伤己方精锐。
“另一头有我盯着,慌什么?”
岳绮罗轻摇螓首。
视线穿透夜幕,死死咬住林中那道疾驰身影。
数点白影如蝶舞翩跹。
黑背老六脚下生风,在树影间穿梭如电。
汉斯国强光虽盛,却被层层枝叶绞碎,最终吞没于浓黑。
黑暗对他毫无阻碍,速度反增不减。
兽吼撕裂耳膜,压过傀儡嬉笑。
老六身形微滞,左臂挥刀悍然斩落。
木屑纷飞,巨响连绵。
粗大树干应声断裂,烟尘四起,惊散宿鸟。
痛嚎转为凄厉惨叫,利刃显然再中要害。
“孽畜,纳命来!”
话音未落,身后刀客已然散开。
无需号令,众人默契包抄左侧。
多年生死与共,配合早已刻入骨髓。
阵型流转,补位精准,随手一击皆含杀机。
若许言在此,必能认出这竟是七星天罡步法构成的绝杀刀阵。
黑影在包围圈中疯狂冲撞,企图突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