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正确的通行路线,扭曲得如同剧烈跳动的心电图,不断折返迂回。
即便走到了尽头,距离对岸仍有三米之遥。
普通人哪怕助跑全力起跳,也未必能跨越这道天堑。
但在许言眼中,这点距离不过是抬脚之事。
他并未选择直接飞跃取巧。
而是耐着性子,沿着那条蜿蜒曲折的路径,一步步向前丈量。
直觉告诉他,任何捷径都可能触发隐藏的连环陷阱。
最后一块插了红旗的安全砖,距离对面竟有四米半。
绕了一圈,似乎又回到了原点附近。
前方无路可进,后方不可回头。
摆在面前的选项只有一个——凌空跃过。
黑背老六见许言驻足不前,以为他也遇到了难题。
急忙开口提议:“许兄弟,不如我用飞刀系上绳索,钉在对面的石壁上,你顺着绳子荡过去?”
“六哥好意心领,我有更好的法子。”
许言回眸一笑,身形骤然拔高。
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两米,眼看就要坠入深渊。
然而他在半空中双脚诡异地交替踩踏,仿佛虚空中存在无形的阶梯。
就这样,“走”完了剩余的两米距离。
落地无声,稳如泰山。
“漂亮!”
一声喝彩从刀客人群中爆发。
这等诡异的轻功身法,着实让这群见惯江湖险恶的人开了眼界。
难怪自家老大只与其交谈几句,便引为知己。
强者之间,本就有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更何况,此人还怀揣着一颗悲悯苍生、热血报国的赤子之心。
许言抱拳致意,姿态潇洒:“诸位兄弟,献丑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必须将后面被阻隔的所有人全部接应过来。
“这种入口处的机关,通常是最后加装的。”
许言一边在墙壁上仔细敲击,聆听回声,一边低声解释。
“工匠完工后会被封死殉葬,只有监督的兵士撤离后,工匠才会启动最后的自毁程序。”
控制枢纽必然藏在附近,绝不会远遁。
这一侧墓道的壁画内容丰富,宛如一幅世俗生活的长卷。
骑射 ** 、操练兵马、宴饮宾客,甚至还有帷帐内的旖旎风光。
怎么看都与头顶那幅庄严神圣的诸天接引图格格不入。
另一侧的黑背老六等人见状,纷纷噤声,生怕惊扰了许言的思路。
许言停下动作,转头望向那片插满红旗的地面。
脑海中灵光一闪,无数红点串联成线。
这是翼宿!
南方七宿之一的翼宿主星象图。
只不过,这幅星图残缺不全。
若要补全星位,至少还需要三步的空间跨度。
线索已然足够。
他以最后一个红点为基准,手指在空中虚划。
视线顺着延伸的轨迹,锁定在左侧一副练兵图上。
虽然色彩斑驳,但仍能看出,画面中一名回首弯弓的射手身上,有一处色泽明显异于周围。
“在这里。”
许言伸手按向那个位置。
“咔哒。”
细微的机械咬合声响起。
巴掌大的一块墙皮缓缓凹陷。
随即,一连串沉闷的倒地声传来。
对面小个子刀客兴奋地大喊:“倒了!那些壁龛里的小木俑全倒了!”
随着俑像伏地,原本指向内部的箭头瞬间翻转,死死抵住壁龛顶部。
千年岁月流逝,那些箭矢依旧寒光凛冽,锋刃未损分毫。
“机关已废,安全了。”
许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看向身后的少女。
“小罗儿,你先过来。”
“哼,坏哥哥。”
岳绮罗嘟起红唇,佯装生气。
“一点都不疼惜人家。”
尽管嘴上抱怨,但她心里清楚。
这个安排,确实最为稳妥。
岳绮罗身子骨特殊,半人半妖。
哪怕被乱箭穿心,只要给足血食,回棺沉睡一阵子就能缓过来。
这种体质,简直是 ** 连环死局的完美炮灰。
“能者多劳嘛,小罗儿。”许言嘴皮子利索,顺势哄道:“昨日便定下了,今 ** 才是挑大梁的主力。”
其实他完全可以强行命令这丫头。
凭两人间的契约,岳绮罗绝不敢违逆半个字。
但许言舍不得这么折腾她。
“我就知道……”少女眉眼瞬间舒展,背着手在青石板上轻快跳跃,“言哥哥离了我不行。”
她落脚的那块砖头,没插红标旗。
按理说,该触发了。
可四周静悄悄的,半点动静没有。
岳绮罗不信邪,身形如电,将所有无标记的砖面统统踩了一遍。
依旧风平浪静。
“行了,都过来吧,安全。”
许言刚松口气,一股甜腻香风扑面。
那小身影直接撞进他怀里,仰起脸笑得像只 ** 的猫:“言哥哥,我表现得乖不乖?”
“最乖了,我的小罗儿天下第一。”
许言揉着她脑袋,毫不吝啬夸奖。
黑背老六带着手下刀客紧随其后,李双等人最后才跟上来。
光是走到第一道石门,就耗去了近一个时辰。
没人点破,但心里都凉半截:想在天黑前出去,难如登天。
老六脸色铁青,全程闷声不响。
许言余光扫过,心里门清。
自打进山下墓,这帮刀客成了摆设。
原本的主场,变成了看戏。
这种落差,换谁都不好受。
此刻不宜多劝,越劝越拧巴。
他转头吩咐李双:“盘点人手和物资。”
“若没猜错,前方天井,便是风水轮盘所在。”
……
又前行一段路,第二座天井豁然开朗。
格局与之前别无二致。
不同的是,对面墓道尽头,矗立着一扇沉重古朴的石门。
巨门高耸,直抵穹顶。
门上密密麻麻镶着鎏金铜钉,唯独少了门环。
正 ** 嵌着一块硕大的碧色玉盘。
玉石通透无瑕,宛如凝固的一汪深潭。
表面刻满层层叠叠的圆环,大小不一,彼此咬合。
环内不仅有天干地支,还夹杂着许多晦涩符号。
细看之下,这些圆环竟是多层嵌套结构。
需通过特定力道与角度旋转,拼凑出对应密码。
“这便是传说中的风水轮盘?”
一名矮个刀客盯着玉盘,眼神痴迷。
任谁都看得出,这整块圆盘是由巨型独玉雕成。
即便不取主室宝物,光抠下这块玉盘,也足够众人富贵一生。
“所谓轮盘,不过是放大版的罗盘。”
许言眉头微皱:“但这回的锁,比之前难解得多。”
他没明说的是,玉盘上已显现的一串数字,被他一眼看穿。
那是当前的年份、月份与日期。
方才,最小一圈几乎不可察觉地转了一下。
数字随之跳动。
他不动声色掏出怀表瞥了一眼。
分秒不差。
甚至精确到了当下这一分钟!
“这到底是机关锁,还是块巨型钟表?”
许言暗自心惊。
古人的智慧深不见底,总在刷新他的认知底线。
“许团长,这玩意儿怎么破?”
矮个刀客下意识求助。
经过几番波折,他对许言已彻底信服。
“开门如同开保险柜。”
许言耸肩:“密码不对,后果自负。”
众人闻言,本能抬头看向穹顶。
战国古墓里尚有天宝火龙琉璃顶。
那种火油沾身即燃,不死不休。
唐墓规格更高,机关威力只会更骇人。
“老规矩,我先去探路。”
这种要命的活,只能许言亲自上手。
就在这时,黑背老六突然开口:“我和你同去。”
他不懂相术风水,唯有一身横练功夫傍身。
“好,六哥陪走一遭。”
许言未拒。
一股淡淡腥臭从门缝渗出,显然里面藏着活物。
老六心中憋闷已久,急需表现机会。
这时,岳绮罗紧紧拽住许言衣袖,神色紧绷:“言哥哥,我也进去。”
“里面的东西,醒了。”
众人脸色骤变,齐刷刷看向许言。
前期太过顺利,让他们险些忘了这墓中凶险。
“别慌,我有数。”
许言安抚道:“若真不敌,你再出手。”
许言心里跟明镜似的。
岳绮罗那副神情,哪里是好奇,分明是在担忧他的安危。
以她的能耐,墓室里那点玩意儿根本入不了眼。
唯独让他在意的,是那东西究竟是不是系统提示的第二个目标——唐墓之魅。
脚下变了。
原本杂乱的石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铺设整齐的一色青砖。
两侧岩壁光秃秃的,连个供人歇脚的壁龛都没有。
“走。”
许言低喝一声。
身形未动,气息已提。
他带着黑背老六施展轻功,脚尖在青砖上轻轻一点,如鬼魅般掠向对面。
几乎脚不沾地,两人便稳稳落在了石门前的 ** 缓步台阶下。
许言站在最底下一级。
仰起头。
那巨大的玉石圆盘近在咫尺,压迫感扑面而来。
就在这一瞬。
圆盘上那个最小的圆环,又悄无声息地转动了几度。
分毫不差。
和他怀表里的时间严丝合缝。
谁能信?
在这深山腹地的黑暗角落,竟藏着一座由玉石打造的巨型“钟表”。
它被历史的尘埃掩埋,却在漫长的岁月里独自运转。
千年时光流转,历法更迭数次,误差累积不知多少。
可它依旧精准得令人发指。
没人校对。
也没人知道它为何能如此执着地走着。
“许兄弟。”
黑背老六左手握紧刀柄,右手悬空,随时待命。
“你说往哪转,我动手。”
声音沉稳,透着股把命交出去的信任。
“先别急。”
许言抬手拦住。
目光死死锁住玉盘纹路。
九宫八卦的位置逐一浮现脑海。
结合当前时辰,他迅速定位众人方位。
“三震居东,属后天卦象。”
嘴里念叨着晦涩的口诀,指尖虚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