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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兽人的秘密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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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 分类:奇幻 | 字数:56.8万字

第37章 兽人的秘密

书名:命是借的 作者:替言 字数:5.2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8:36:15

大梁城往北走,越走天越冷。

他俩沿着人类和兽人的交界线往前走,王要的是雪,而人类那里,连靠近都做不到。

风从更北的地方吹过来,甚至还带点小雪花。

灰鬃发现雪走路的步子越来越快,冷的风,让她回到她小时候,那时候,还能天天看到妈妈。

冷吗?雪在身后问了一句,她看了一眼灰鬃。

灰鬃转过头,看着她眯成线的眼,灰白色眼白,快被眼皮盖死了,他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又一阵冷风从他身体边穿过,带走他身上仅有的温度,他的身体抖了一下。

夜深了,路看不见了。

灰鬃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一面矮坡,坡面斜着,能把风挡掉大半。雪扶着坡面,靠着一块石头坐着,然后灰鬃去捡干柴。这里的树很矮,歪的,树枝干得发脆,一折就断。捡了一小捆,堆在雪身边,他蹲下来生了火。

火不大。但够亮了。

雪靠在石头上,两只手伸向火堆的方向,但没有靠太近。她的手指还是白的,指甲盖发紫。

灰鬃从怀里掏出一只带血的老鼠,老鼠很大,像之前普通家狗的大小,放在火上烤,毛和内脏都没处理。

火光周围两张细长的嘴,一个灰的一个白的,越靠越近。

那只老鼠只烤了一个表皮,灰鬃等不及了,他拿了下来,皮上有点焦味,他轻轻一扯,一条老鼠腿就被拉了下来,血跟着伤口往外流,他拍了拍雪的手臂,然后把那只腿递了过去,递在雪的左手边,他没去看雪,两个人的脑袋,太近了,头不好转。

雪闻到了味道,她感觉到那东西的温度,她顺着灰鬃的手臂往下摸,然后拿到了那只腿,她轻轻地拿了过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一丝一丝地慢慢咀嚼着。

火堆烧了大约半个时辰。

雪忽然说:我小时候,那里的温度比现在冷多了。

灰鬃没接话。他看着火,他知道她要说的不是温度。

我妈背着我走过很长的一段路。雪的声音不大,在风里被削得很薄,那一次,我们大家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族长决定搬家,那次我妈背着我走了好几天。

你们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冷的地方?

因为雪下面埋着东西。雪说,族长很早就给我们说过,如果我们走了,那东西就消失了,不会再有人会找得到。

她停了一下,然后把手里那块肉,全部塞进嘴里,用力嚼了一会儿,咽下去。

族长说过,以前的世界是没有我们兽人的,那时候,只有野兽,只有人类。

怎么可能?灰鬃皱着眉头,他觉得在这个世界,兽人才是最适合生存下去的种族。

你不觉得兽人,既像人,又像野兽,很奇怪吗?

灰鬃那个拨弄着火堆的手,停住了。

“人类和野兽是没法生孩子的。”灰鬃低着头。

雪把两只手重新伸向火堆的方向:族长说,在以前的人类不知道什么原因,被迫进入地下,冰层下,他们在那里活了上万年,那时候的人,我们不叫他们人,我们叫他们古人,他们是我们的祖先。

雪抬起头,她的眼睛抬得很高,不知道她想看到什么:他们为了他们的后代能够在这世界上生活下去,他们用他们的神力,让野兽和他们繁殖出后代。雪顿了一下,灰鬃呼吸变轻了。

“也就是我们。”

火堆里有一根柴断了,火星溅起来,落在灰里,灭了。

雪说:其实我能看到东西的,但是不是你们看到的那些东西,我能看到你的。

灰鬃还是没有说话。他把手里剩下的老鼠肉塞进嘴里,内脏汁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嚼了两下。

“我看到两个你。一个嘴巴是尖的,.....”她停住了,然后转向灰鬃,直接盯着灰鬃的眼睛,灰鬃觉得自己被那个灰白色的眼睛吸了进去。

“另一个你看起来和人类一模一样.......”

已经咀嚼得很烂的老鼠肉,塞满了灰鬃的嘴,他忘记了咽下去。

回沧澜路上

林霜英过了渡口继续往南走,前方是梧北城,路是直的,一直往天上连去,天是阴的,一时分不清楚哪里是天和地连接处在哪。似乎一直往上走,就能直接走进云里。

她骑在那匹灰马上,走了大半个上午,路上很多人,大包小包,板车时不时就过去一辆。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看见了路边的凹坑里有一个影子。很小。她起初以为是石头,走近了才发现是一个人,一个女人,靠着土坎坐着,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女人低着头,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林霜英她勒住马,然后翻身下来。

她走近的时候,先闻到的是血的味道,新鲜的,混着土腥。她蹲下去,伸手拨了一下女人的头发,看见她的脸,嘴唇白得发灰,闭着眼,但胸口还不停地起伏。她怀里抱着的孩子是醒着的,五六岁,眼睛睁着,她看着林霜英,没有哭。

林霜英的视线往下移,落在女人胸口。一根断了一半的箭从左肋下方穿出来,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的。衣料被血浸透了,已经干了一层,边缘发黑,但底下还有湿的,新的血正在从伤口边缘往外渗,很慢,像一口井快干了,还在渗最后一层水。

林霜英没有碰那根箭。她伸手摸了一下女人的脖子,脉搏很浅,跳得很快,像一只快被捏碎的小鸟在扑腾。

“不能睡着了。”林霜英说,“你得睁开眼睛。”

女人的眼皮动了一下,抬起来。她的眼睛是灰的,瞳孔散了,但对焦了一会儿,落在林霜英脸上。她的胸部起伏更快了,就像寿命即将结束的飞蛾,然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低,不大,但是很抖,应该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她直勾勾地盯着林霜英,那眼神林霜英不忍多看,微微扭过头。

“……梧北……”

林霜英凑近了一些。

“……去梧北……找许蜀……”女人说,“许蜀………”

她没再说话,她的视线从林霜英脸上移开,往下落到怀里的孩子身上,然后她用力抬了一下手。

把孩子往前推一点。

林霜英伸手接住那个孩子。女孩没有挣扎。她顺着林霜英的手势,从母亲怀里滑出来,站在地上,两只手攥着衣角,看着母亲。

女人没有再看她。她的眼睛还睁着,但那一层光正在慢慢收走,色彩正在被黑白替代。

林霜英蹲在那里,没有说话。她低头看着女孩。女孩的手还攥着衣角,指甲掐进布料里,没有哭。

“你叫什么?”林霜英问。

“芽芽。”

“你爹叫许蜀?”

芽芽站在地上,直直地看着林霜英,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她大大的脑袋。

林霜英站起来,把芽芽抱上马背,放在前面,自己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她还靠在那里,没再动过。林霜英低下头,夹了一下马肚子。

马往梧北城的方向走。

路还有一段,但风越来越大了。

梧北城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一半。城墙还在,但上面没有旗,没有火把,没有站岗的人。城门开着,半扇门板歪着,像是被人从里面推开,风吹过去的时候门轴发出细长的响,一下一下的。

林霜英牵着马走进城门洞的时候,街上是空的。

一座城市刚死将死,地上有翻倒的筐子、被踩碎的瓦片、一只掉在地上的布鞋,鞋头朝南。水桶横在路中间,桶底有一层浑水,还没干透。她蹲下去摸了一下地面,灰是温的,风还没把温度带走太久。

她牵着马往前走,步子不快,但没停。芽芽在她后面跟着,牵着她衣角,走得沉默。风从两边的房子之间穿过来,把门板吹得啪啪响,但她没有缩脖子。

走到城主府门口的时候,林霜英停下来了。门开着,门槛上有几道深的新划痕,像是被靴底反复碾出来的。里面桌子翻着,椅子倒着,地上散着纸。

城主府门口站着很多人,都排到了外面走道,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芽芽突然跑了出去,往人群里挤。

这时候,人群突然让出了一条通道,芽芽跑到一个中年男人面前,那男人满脸污渍的脸,脸上浅浅的皱纹变得明显了起来,他不高,瘦,穿一件灰甲,甲上有刀痕,有一道从肩甲斜着划下来,过腰。他手里没有拿东西,他双手托着着芽芽的腋下,一把举了起来。

然后他转头,看见林霜英的时候,身体停住了。

“你妈呢?”他转过头看着那她女儿。

芽芽说:“在路上,姐姐说她睡着了。。”

许蜀把芽芽放地上,然后往林霜英这里走来,他看着。他的眼睛很干,血丝布满整个眼睛,但眼眶底下的颜色是暗的。

“你是谁?”

“路过。”

“你送她来的?她妈呢?”

“她没挺过来。”林霜英轻轻地说,“她说让我来找你。”

许蜀楞在原地,然后低下头,身体在发抖,然后他双手使劲一握,抬头大吼一声,整个走道都在抖。

芽芽缩成一团,站在一旁。

“她怎么死的?”他盯着林霜英,他还想从林霜英的眼里找出一丝可能性。

“她胸口中箭了。”林霜英看着他的眼睛,“我见到她的时候,她的血已经快流光了。”

许蜀看着林霜英的眼,软了,身子也软了,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瘫了下去。

芽芽慢慢地移到他的右手边上,抬起手,摸着他的右手。

那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缓缓地直起身。

“梧北顶不住了,我让她们母女先跑,没想到.......”他右手握住了椅子的扶手,那扶手在他手里碎落一地。

“昨天兽人攻了一波。”许蜀慢慢地说。“我们打退了他们。但没打死多少。剩下的跑了,他们很快就会回来。”话说得很简单,但是看着一地的残留,就知道这战多惨烈。

他转过头,看着林霜英。“陈牧之走了的时候。我和他吵了一架,他不愿意守,他说要回大梁搬救兵,他让我先顶住。”陈牧之终于笑了下,很干,很紧,“我知道,他不会回来的。”

“你们为什么不走?”林霜英看着他。

许蜀的语气很平静。“小时候我躲在城里,兽人打过来,有很多当兵的出了城门,后来,他们赢了,城里的人都为他们高呼,我羡慕他们,所以我当了兵,其实我们刚开始当兵就已经做好战死的准备了,战斗就是我们当兵的人唯一应该干的事,不管对手是谁,不管能不能打赢,我们就是要去,为我们守护的东西而战,我们就是要战斗到流光最后一滴血。”

他抬了一下下巴,不是指人,是指那些巷口、墙根、门洞后面站着的人,零零散散,有的靠在墙上,有的坐在门槛上,有的蹲在地上画着什么。“我们一起战到现在,现在就是我们最光荣的时候。”

林霜英没有数。但那些人都看着这边。不是看着她,是看着许蜀。

“那芽芽呢?”林霜英说。“她将来要怎么生活,你想过没?”

许蜀身体轻轻抖了一下,他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重新面朝北方的空地。风从那里灌过来,把他肩甲上的灰吹散了。“我不敢说让你帮我照顾她,但是我走不了,你们赶快走,不走,他们就来了。”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开口。城墙上的缺口处,有人正在把一块松动的石头重新码回去。没有声音,只有石头碰石头的闷响,来回传了几遍。

林霜英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开口了。

“你不是为老百姓守城,你为的是大梁四大家族,守是陈家的城,你战死了没人会把你当英雄。你只会是他们口中的逃兵”林霜英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着:“四大家族把其他所有人当成他们私有的的财富,包括你们。”林霜英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砸在许蜀的心脏上。

许蜀张了下嘴,又合上了,来回几次,最后他咬了下牙,说话了:“但是,目前只有他们能力最大,除了他们没有人能保护得了大家。”

“从来没有人会无条件地保护你。”林霜英盯着他的眼睛,说:“所有的一切都得自己去做。”

许蜀转过头看着她。“你有地方去?”

“有,沧澜城。”林霜英淡淡地说,“我家在那。”

这时有人冲到门口,然后慢下脚步,轻轻地说了句:“我看到兽人先锋了。”

许蜀看了眼林霜英,他发现林霜英正在看着他,他又看了眼芽芽,他没说话,然后他对林霜英说了句:“你带芽芽走。”然后他直接转身走了。

林霜英低下头,她慢慢走到芽芽身边,轻轻地抱起芽芽,芽芽在她手上挣扎,朝着许蜀离开的方向。

林霜英没回头,她默默地走到那匹灰色的马身边,上了马,慢慢地朝城门走去。

林霜英走到城门口,她看见几个兽人已经出现在西边的地平线上,他们骑着马也有狼还有虎,朝着梧城城门飞奔而来,地平线上还在往外冒着黑点,越来越多。

这时候她听到后面有马蹄声,很整齐。

她慢慢转过头,她看见,许蜀骑着一匹白马,向她这里跑来,马上放着一个大包,他的后面跟着十多个人,他们跟许蜀后面,排成一条直线,很直,林霜英差点没看到其他人。

这是时候,兽人越来越近,跑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虎头人,他骑着一只吊睛白额虎。

许蜀骑在马上,往林霜英那里靠近,把他将大包丢给林霜英,然后对着身后的十几个人,说了句:“你们以后跟着她。”然后拉过缰绳,面朝着那只老虎,马匹往前冲。

这时候,那只老虎,已经离他们不到十米。它张开大嘴,准备朝这里扑过来,虎头人也举起了腰粗的大刀。

这时候天空劈下来一道光,刚好劈在那只老虎人身上,然后,他们消失了,留下了两具黑色的骨头,冒出淡淡的白烟,倒了下去,骨头碎了一地。

许蜀楞在原地,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林霜英,他看到林霜英的手掌是向下压的。

他停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林霜英骑着马,向他走来,把包往他那一丢,然后轻轻地抱起芽芽,交了过去,许蜀接过芽芽放在他身前,芽芽紧紧地贴着他。

林霜英往前一指,一条笔直向南的路。

说了句。“你们先走,我跟在后面。”

然后看了一眼许蜀,许蜀一阵恍惚,他感觉他似乎认识林霜英很久了,他用力地抬起右手,手一挥,“大家跟上着我。”

两腿一夹,马匹马直接迈开马蹄,向南方奔去。

他身后的那些马跟着他,排成一条线。

林霜英在最后,他们往南走,城没动,兽人冲到城门就停住了,然后分开了,有些往城里冲,有些往林霜英这里追。

有个狐狸兽人追着追着,发现,前面的人一个一个像喝多了一样,不断从坐骑上往下掉。他正好奇着,突然他发现了,他胸口有一块光斑,然后很冷,他身体抖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了一根冰锥向他飞了过来,他要躲,但是停住了,他身上的那个光斑处,出现了一个血洞。正在往外淌血,然后他倒了下去。

林霜英还在马上,跟在其他人后面,她一直在往回看,直到她再也看不到兽人了,她才回过头,往南边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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