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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基石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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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80章 基石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3.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3:59

崇祯十四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正月没过完,汉水上的冰就化了,河岸边的柳树冒出了第一茬嫩芽,远远望去像是给灰色的河堤镶了一道浅绿的边。

青石山上的雪也化了,雪水顺着水泥抹面的排水沟往下淌,哗哗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像是山在呼吸。

周铮站在寨墙上,看着山下的梯田。

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地铺满了山坡,一直铺到钟祥城墙脚下。

棱堡的灰白色堡墙在晨光里格外醒目,菱形炮台上的虎蹲炮炮口指向北方,炮身上还挂着露水,在初升的太阳下闪着光。

汉水码头上泊着六艘漕船,船帆都收着,桅杆像一片光秃秃的树林。

曹老三正带着水手们检修船底,锤子和凿子敲在船板上,笃笃的声音隔着河面传过来。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三个年头。

崇祯十一年秋天,他蹲在官道旁的死人坑里,满身泥血,手里只有一把锈锄头。

崇祯十二年,他有了青石寨,有了水泥,有了第一批跟着他活下去的人。

崇祯十三年,他打退了孙德彪,打退了郑百户,打退了张献忠,修了路,建了码头,拉起了承天营。

现在是崇祯十四年。松山已经没了,洪承畴已经降了,清军的铁骑正在关外磨刀。

而他站在这里,身后是一座山,一座城,一条河,和三千个愿意跟着他一起活下去的人。

脚步声从寨墙下面传来。

魏七、赵大、李大田、老张头、宋应星、陈铁柱、石勇,还有狗剩,这些从青石山还是一座荒山时就跟着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上寨墙。

他们站在周铮身后,没有人说话,只是顺着他的目光往山下看。

他们看见了梯田里的麦浪,看见了棱堡上的炮口,看见了码头上的船帆,看见了官道上正在往钟祥方向走去的流民队伍。那些流民不再是逃难的,是来投奔的。

周铮转过身看着他们。

这些人里,赵大脸上多了一道新疤,是汉水之战留下的。

魏七左肩的旧伤在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但他从不提起。

李大田的手掌上全是老茧,已经分不清哪些是握锄头磨的,哪些是握刀磨的。

宋应星的眼睛熬得跟兔子一样,但眼神比以前更亮了。

老张头的背驼得更厉害了,但他的手还是那么稳,砌出来的窑壁还是那么直。

石勇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箭囊里的箭从来不会少。

狗剩已经比周铮高出了半个头,喉结也长出来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粗。

“都来了。”

周铮说。

“都来了。”

魏七替他回答。

周铮把手里的鲁密铳靠在墙垛上,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纸上是魏七用工整的炭笔字写的名册,承天营现有三千零四十二人,铳两百一十五杆,炮十二门,骡马八十六匹,漕船六艘。

粮仓存粮八百石,银库余银四百二十两。这些数字,他在心里反复算过无数次。

两年前青石寨的全部家当,不过一把锈锄头、一袋杂粮、和一条命。而现在,这些东西能填满一张纸。

但这还不够。他在第二阶段的规划图已经在桌上铺了无数个夜晚。

从钟祥往北,经襄阳到南阳,再往西到郧阳,整个汉江平原还有大片的空白需要填补。

张献忠虽然退了,但他的残余势力还在郧阳山中活动。

李自成在河南攻城略地,势头一日大过一日,迟早会南下威胁襄阳。

而清军一旦突破黄河,湖广就是下一道防线。

他必须在清军到来之前,把整个汉江平原攥在手里。

“今天叫你们来,不是来叙旧的。”

周铮把名册折好放回怀里,看着面前这几张脸,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崇祯十四年了。两年前我们守的是一座山寨,现在我们守的是一座县城。两年后,我们要守的是整个汉江平原。从钟祥往北到襄阳,往西到郧阳,往东到汉阳,往南到荆州,这方圆几百里的地方,每一处隘口、每一座渡口、每一段城墙,都得攥在我们手里。攥不住,清军一来,什么都得丢。”

“襄阳那边有几个山寨,去年派人来求过援,说愿意归附。”

魏七说,“郧阳那边有几股溃兵,是松山打散后逃回来的,零零散散地占山为王,没人管他们。李自成在河南闹得凶,襄阳的守军大部分被调去守南阳了,襄阳城防空虚得很。方知府那边指望不上,他自己手里的兵连钟祥都守不住,更别说襄阳了。只有我们能去填空。”

“趁现在北边还没打过来,先把汉江平原稳住。稳住了,才有本钱跟清军打。”

周铮说着又转向老张头,“汉水沿线的棱堡要继续往北修。北岸棱堡修完以后,下一个选址在襄阳城外,卡住汉水航道。再下一个在郧阳,堵住张献忠残部下山的路。水泥的事你跟货郎对接好,孙老四那边的订单可以压一压,先紧我们自己用。”

老张头点了点头。

周铮看向赵大,安排他明天就去招新兵,从流民里挑青壮,把后备队扩到一千人,训练两个月后编入各哨。

又对石勇说,猎兵队要扩到一百人,分成十个小队,每个小队配两杆燧发铳、三张弓。

从现在开始往北撒,撒到襄阳、郧阳、南阳,北边的每一个县城、每一座山头,都要有承天营的眼线。清军一旦南下,他要第一个知道。

赵大重重地点了点头。石勇把弓往背上一挂,说了句“明天就挑人”。

周铮又看向宋应星,让他把燧发枪的产量再往上提,水力锻锤开春以后就要用起来,陈铁柱配合他把燧发枪机的零件标准化,能互换的零件不用每个都手工锉,铳管也要开始屯库存,先屯三百根铳管的料。

宋应星摸了摸后脑勺,说水力锻锤昨天试了第十次,这次没炸,石锤落得比牛二的手锤稳,力道也匀。

李大田不用周铮吩咐就接了口。

他知道后勤跟不上一切都是白搭,粮食的事他负责,钟祥县境内的荒地继续开,开了种荞麦和春麦。

常平仓的粮他让樊攒典分批运过来,不放在一个仓里,分散存,万一清军搞偷袭烧了哪个仓,还有别的仓能顶上。

汉水码头旁边的仓库可以屯一部分,棱堡的粮仓屯一部分,山上的粮库也要屯一部分。

周铮又问魏七。

讲武堂的事明天就把牌子挂起来,第一批学员从各哨挑,每哨挑三个,要求能认字会算数。魏七自己教阵法,赵大教刀盾,石勇教铳法和弓术,宋应星教火器和弹道。

三个月一期,一期三十人,一年出一百二十个能带兵的军官。

魏七用那只缺了手指的右手按住刀柄,站直了身子,说他这辈子没带过学生,但有个老兵曾经告诉过他,蠢的兵死得快,聪明的兵能活到当教头。他会把郧阳学到的和青石山打过的仗全教给他们。

周铮说完这些,走到寨墙垛口边上,看着山下。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洒在钟祥城墙上,那些新补的水泥痕迹在晨光里泛着青色。

梯田里有早起的佃户已经开始下地,正在给麦田浇水。码头上的船工们解开缆绳,第一艘漕船缓缓驶离泊位,船帆在河风里鼓起来,顺着汉水往下游漂去。

“这两年,我们做了很多事。”

周铮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修了路,建了码头,拉了船队,扩了军队,铸了炮,造了燧发枪。但这些都是地基。打地基的人往往看不到房子盖好的那一天。我知道你们每个人在想什么,清军什么时候来,来了打不打得过,打不过怎么办。我告诉你们,清军一定会来。也许今年,也许明年。来的时候不会是几千人,会是几万人。他们有关外的铁骑,有汉人的降兵降将,有被李自成逼到绝路上的官军残部。他们什么都看不上,只看上一件事——这片地。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们来。让他们来,然后让他们知道,这片地不是谁都能踩的。”

寨墙上没有人说话。

风从北边吹过来,吹过汉水,吹过棱堡的炮口,吹过码头上远去的船帆,吹过梯田里的麦浪,最后吹在这面银线绣字的承天营旗上,旗角猎猎作响。

魏七第一个退后一步,单膝跪下。然后是赵大、李大田、老张头、宋应星、陈铁柱、石勇、狗剩,还有寨墙下那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聚过来的几百个士兵。

所有人都朝寨门上方那面旗子跪了下去,没有人喊口号,只有沉默。沉默里有一种比喊声更沉的东西。

周铮转过身,看着寨门的方向。

方木匠带着徒弟们忙了三天三夜,此刻正把那块青石碑竖起来。

碑高九尺宽三尺厚一尺,是从青石山深处采来的最硬的青石,碑面上刻着“承天营”三个大字,魏七亲手凿的,每一笔都有半寸深。

方木匠他们把碑立稳,用水泥灌浆固定碑基,然后退到一旁。

老张头走上前,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碑面上的刻痕,回头对周铮说:“这石头硬,比寨墙上的石头还硬。魏七的凿子断了三根才刻完。我让人在碑基下面埋了十袋水泥,灌了浆。这碑立在这里,就是有人拿红夷大炮轰,也轰不倒。”

周铮走下寨墙,来到石碑前。

他从腰间拔出陈铁柱给他打的那把短刀,用刀尖在碑基的水泥面上刻了一行字。

刀尖划过未干的水泥,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刻的是“崇祯十一年秋至崇祯十四年春”。

刻完之后他站起来,把刀插回腰间。

石碑后面是寨门,寨门后面是练兵场,练兵场后面是梯田和官道,官道尽头是钟祥城墙,城墙后面是汉水和码头,码头再往南是长江,长江往东是海,海的那边是周海柱正在劈开的海浪。

而石碑前面,往北是襄阳,再往北是南阳、洛阳、开封、北京。

那是清军将要来的方向,也是他终将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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