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福堂立刻挺起胸膛,打断老伴的话,带着当家人和长辈双重身份的豪气:“这事还用说?福军忙他的大事,家里的事,我这个当大伯的,责无旁贷!”
他转向孙玉厚,大手一挥,斩钉截铁地说:“玉厚哥!回去告诉嫂子,饭我们肯定去吃!回头咱哥俩还得好好碰碰这事!得拿出个章程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就往屋里走:“等等!等等!玉厚哥你先别走!” 不一会儿,他就拎着一瓶贴着红纸的西凤酒快步走了出来,红光满面地说:“去你家吃饭,哪能空着手?喏,带上!今儿个高兴,咱哥俩必须喝两盅!庆贺庆贺!给少平和晓霞道喜!”
润叶娘在一旁笑着补充了一句:“这是他大伯珍藏的,一直没舍得喝,今儿个正好派上用场!”
孙玉厚老汉看着那瓶酒,心里更是热乎。田福堂这份爽快和重视,让他感觉脸上倍儿有光。“福堂兄弟,你看你,太客气了……” 他憨厚地笑着,想推辞又不知道怎么说。
“哎!客气啥!走走走!” 田福堂不由分说,把酒瓶夹到胳膊里,又回屋飞快地抓了顶帽子扣在头上,然后亲热地揽住孙玉厚的肩膀,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玉厚,带路!润叶她娘,你也快点跟上!” 那股子迫不及待的劲儿,仿佛去赴的不是一顿家常饭,而是一场关乎家族未来的盛会。
润叶娘笑着应了一声,也赶紧回屋收拾了一下,跟着走了出来。三个人,孙玉厚拎着酒走在中间,田福堂揽着他的肩膀,润叶娘跟在旁边,说说笑笑,朝着孙家那排整齐的窑洞走去。
约莫十一点光景,院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说笑声。只见孙玉厚老汉引着田福堂夫妇走了进来。
田福堂穿着一件半新的四个兜干部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红光满面,显得精神头十足。他手里还拎着一瓶贴着红纸的西凤酒。润叶娘则穿着干净利落的碎花布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这气氛,与原着中孙田两家因润叶婚事险些闹翻的紧张截然不同。孙玉厚和田福堂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两人脾性相投,年轻时一起在生产队里摸爬滚打,互相帮衬的情谊深厚。
自从少安和田润叶结为连理,两家更是亲上加亲,成了真正的儿女亲家。平日里,孙玉厚有点啥事拿不定主意,也常去找田福堂商量;田福堂作为支书,对孙家也是多有照拂。
这不,去年林宇涛和田晓霞在省城订婚的消息传回双水村,乡亲们都说这是天定的缘分——田家最出色的两朵金花,竟都落进了孙家的门!这份双重的亲家关系,把两家人牢牢地拴在了一起,情谊比金坚。
“福堂兄弟,妹子,快进屋坐!”少安娘听见动静,赶紧从灶房探出头来招呼,脸上笑开了花。
“嫂子,叨扰了啊!”田福堂嗓门洪亮,带着当家人的气派,也不客气,跨步进了堂屋。 “他婶子,忙着呢?有啥要搭把手的?”润叶娘则更细心些,说着就要往灶房去。 “不用不用!你快坐着陪晓霞说说话,都弄好了!”少安娘连忙拦住。
田福堂一进屋,目光就落在了光彩照人的侄女田晓霞身上,眼中满是长辈的慈爱和欣赏:“晓霞回来啦!一路辛苦了吧?快坐着歇歇!”
他又看向林宇涛,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赏和与有荣焉:“少平!好小子!有出息!把我们家的掌上明珠都拐回来啦!给我们双水村长脸啊!” 这话引得满屋人都善意地笑起来。
林宇涛笑着回应:“福堂伯,看您说的。”
晓霞则撒娇般地叫了声:“大伯!” 田福堂看着眼前这对璧人,心里那个舒坦劲儿就别提了。这不仅是他看着长大的、有出息的侄子,更是他亲弟弟田福军的乘龙快婿!这重身份,让他在双水村的地位无形中又拔高了一截,说话都更有底气了。
孙玉厚老汉在一旁搓着手憨笑,邀请道:“福堂,弟妹,今天中午就在这儿对付一口?家里准备了点便饭。”
田福堂大手一挥,毫不拘谨:“行啊!正好,我带酒来了!咱哥俩今天可得好好喝两盅!”
他把那瓶西凤酒往炕桌上一放,显得豪爽痛快,“少平回来了,晓霞也回来了,这是咱们两家的大喜事,双喜临门!必须热闹热闹!” 他将带来的酒特意放在显眼的位置,这举动本身就充满了喜庆和亲热的意味。
不多时,饭菜上了桌。虽说是“便饭”,但在少安娘的精心操持下,也显得格外丰盛。
一大盘油汪汪的猪肉炖粉条,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一盆金黄的炒鸡蛋,蓬松嫩滑;自家腌的酸菜切丝炒肉,爽口开胃;刚蒸好的白面馍馍冒着热气;还有两碟自家菜园子新摘的时令小炒。虽无山珍海味,却充满了家的味道和待客的诚意。
众人围坐在炕桌旁。孙玉厚老汉陪着田福堂坐在主位,少安娘和润叶娘挨着坐,林宇涛和田晓霞自然地坐在一边,奶奶则被安排在炕头最暖和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满桌的人和菜。
开吃,开吃,自家人,咱们不用客气。”孙玉厚作为主人开始招呼大家。
“好!来!动筷子!”田福堂作为在场身份最高又最年长之一的长辈,也率先招呼,“少安娘这手艺,没得说!看着就香!” 他夹起一筷子炒鸡蛋放到老伴碗里,“尝尝!” 气氛顿时热烈起来。大家一边吃着热乎乎的饭菜,一边拉着家常,笑声不断。
酒过三巡,菜添了两回,炕桌上的气氛愈发热络。田福堂几杯白酒下肚,脸色更显红润,话匣子也彻底打开了,不住地夸赞林宇涛出息,夸晓霞懂事漂亮。孙玉厚老汉不善言辞,只是陪着喝酒,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林宇涛见时机成熟,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爸,妈,福堂伯,大娘,奶奶,”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座的长辈,带着郑重,“这次我和晓霞回来,一是看看奶奶和爸妈,二来呢,也是想跟长辈们商量一下我和晓霞结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