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心头一凛。混元功!这正是他此行的核心目标之一!他立刻肃然道:“弟子谢师父厚赐!定当勤修苦练,不负师父期望!”
“莫急。”岳不群摆摆手,神色无比郑重。
“功法虽好,然我华山武学,根基在‘道’。欲修《混元》,先明其理。此功深植于道家黄老之学,不明‘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之本源,不通‘负阴抱阳,冲气以为和’之玄机,不悟‘致虚极,守静笃’之心法,纵有神功在手,亦如盲人摸象,事倍功半,更有走火入魔之虞!”
接下来的时间,岳不群抛开武功招式,从最根本的道家哲学讲起。他引经据典,深入浅出,阐述“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的宇宙观,讲解“精气神”三宝在人体内的转化与升华,剖析“周天运行”与天地自然呼吸的对应关系。
他讲“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讲“绵绵若存,用之不勤”,讲“专气致柔,能婴儿乎”……每一个道家术语,都被他赋予了武学修行上的具体指向和深刻内涵。
林宇涛凝神静听,心中却是掀起了另一重波澜。他前世攀登国术巅峰,早已触摸到肉身与精神的极致,对生命本质的探索从未停止。
此刻岳不群系统阐述的道家理论,尤其是关于“气”与“神”的奥妙,如同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许多曾经在国术修行中只可意会、无法言传的玄妙感受,此刻竟与这些古老的道家经文一一印证、豁然贯通!
他原本在《平凡》世界里就有着深厚的传统文化底蕴和非凡的悟性,此刻在岳不群这位真正的道家武学宗师的引导下,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地吸收着这些比任何武功秘籍都更珍贵的“道”之真传。
“师父,”当岳不群讲到“反者道之动,弱者道之用”时,林宇涛忍不住开口,眼中闪烁着领悟的光芒,“此句是否可解为,我辈行功运气,劲力运转需知阴阳互根,刚柔相济?譬如发力之际,欲左先右,欲上先下,蓄势于至弱之处,方能爆发出至强之力?正如流水,至柔,却能穿石?”
他结合国术发力的核心“明劲、暗劲、化劲”的转换要义,提出了自己的理解。
岳不群正讲到关键处,闻言戛然而止,愕然看向林宇涛,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诧光芒!这已不仅仅是举一反三!这是将深奥的道家玄理,瞬间化入了武学运用的骨髓之中!这份悟性,这份对“道”与“术”的直觉通感,简直……匪夷所思!
“妙!妙哉!”岳不群抚掌长叹,脸上满是激赏与惊叹,“韶儿,你此言,深得其中三昧!武学之道,万变不离其宗,最终皆归于道!你能由此及彼,悟性之高,为师……为师……”他一时竟有些词穷,心中那份欣喜已如烈火烹油!
讲解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岳不群将《混元功》总纲精义、行功路线、关窍要旨、以及必须谨记的禁忌,都详尽地剖析了一遍。林宇涛听得极为专注,结合自身对身体的恐怖掌控力和对道家理念的飞速理解吸收,已将这门功法的脉络清晰地印入脑海。
“理论终究是理论,需得亲身实践,方知其中玄奥。”岳不群神色肃穆,站起身走到林宇涛身后,“闭目,凝神,意守丹田,勿思勿想。为师以自身真气为引,带你行功一周天,切身体会混元之气在经脉中流转的路径与真意。切记,放松身心,勿要抗拒,只需用心感受!”
“是,师父。”林宇涛依言闭目,瞬间进入一种“致虚极,守静笃”的深沉内观状态,周身气息圆融无碍。
岳不群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掌,掌心贴在林宇涛后背“灵台穴”上。一股精纯、温和、中正平和的紫霞真气(混元功与紫霞神功系出同源,真气性质相近),如同汩汩暖流,小心翼翼地自灵台穴注入。
这股外来的真气甫一进入林宇涛的经脉,便如同溪流汇入了早已疏浚拓宽、四通八达的江河网络!岳不群原本打算细细引导,如同牵着初学走路孩童的手,一点点探索陌生的路径。然而,他惊骇地发现,自己的真气一进入林宇涛体内,竟完全无需他刻意引导!
那具被锤炼到“见神不坏”、对自身掌控入微的完美肉身,仿佛一个早已熟谙一切规则的精密仪器!
岳不群的真气如同遇到了最熟悉路径的归家游子,自然而然地沿着《混元功》的行功路线奔腾流转!任督二脉畅通无阻,十二正经如臂使指,奇经八脉门户大开!
真气所过之处,林宇涛自身那磅礴如海、精纯无比的气血之力,竟如同受到了某种玄妙的吸引和同化,开始自发地、主动地融入那缕引导的真气之中!
一个周天! 仅仅一个周天!
林宇涛体内,一股全新的、带着混元初开、古朴厚重气息的内息已然自行凝聚、流转,生生不息!那速度之快,运行之顺畅,仿佛这门高深的筑基神功,他早已演练了千百遍!
岳不群的手掌还贴在林宇涛背上,但他输入的那缕引路真气,早已被林宇涛自身新生的、更为浑厚的混元内息所包容、同化。他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那具身体内部,一股沛然莫御、充满生机的力量正在自主地、沉稳地运转着,形成完美的内循环,再无半分滞碍!
“这……这怎么可能?!”岳不群猛地收回手掌,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烫到!他踉跄后退半步,儒雅从容的面具彻底碎裂,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张,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
他仿佛看到了颠覆武学常理的怪物!引气一周天便自行入门?这已经不是天赋异禀可以形容了!这是妖孽!是神迹!他毕生所学、所知的武学常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原以为三个月入门已是惊世骇俗,为此还暗自欣喜。此刻看来,那想法简直可笑至极!眼前这少年,根本不能以常理度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