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门处,两名身着青色劲装、腰悬长剑的年轻弟子肃立两旁。他们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精悍。
见到林承一行,尤其是看到林承滑竿旁那十来个挑着担子、箱笼的挑夫,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抱拳朗声道:“可是华阴林府林老爷当面?”
林承连忙示意滑竿停下,自己下来,拱手还礼:“正是林某。劳烦通禀岳掌门,华阴林承携犬子林韶,特来拜会,并奉上今年年礼。”
“林老爷客气,掌门早有吩咐,请随我来。”那弟子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目光在林宇涛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惊讶于这少年的沉稳气度,随即侧身引路。
穿过山门,便是一处宽阔的演武场。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被寒风刮得干干净净。此刻,场中正有数十名弟子在练剑。呼喝声、剑刃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这些弟子年龄不一,小的不过十岁出头,大的已有二十多岁。他们穿着统一的青色练功服,排成整齐的队列,在几位年长的带领下,演练着华山派的基础剑法。
动作整齐划一,剑光霍霍,寒星点点。一招一式,法度严谨,显示出华山剑法的根基深厚。
然而,林宇涛锐利的眼光却捕捉到,这些弟子中,除了少数几个眼神精光内蕴、动作劲力通透的,其余大多气息浮浅,步伐略显虚浮,剑招徒具其形,缺乏真正的神韵与杀伐之气。
显然,十多年前那场惨烈的剑气之争,对华山派的元气损伤极大,导致如今弟子良莠不齐,整体实力远非鼎盛时期可比。
“林老爷,林少爷,这边请。”引路弟子的声音打断了林宇涛的观察。他们绕过演武场,沿着回廊,走向正中央那座最为高大轩敞的建筑——正气堂。
岳不群,这位华山派现任掌门,此刻正端坐在正气堂主位之上。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身着月白色儒衫,外罩一件青色鹤氅,气质儒雅,温润如玉,眼神平和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笑意,正是江湖上盛传的“君子剑”风范。
然而,在那份儒雅平和之下,林宇涛敏锐地感知到一丝深藏的疲惫与凝重。重建一个元气大伤的门派,绝非易事,尤其是人才和财力的匮乏。
见到林承父子进来,岳不群脸上立刻绽开更为真诚的笑容,起身相迎:“林员外大驾光临,岳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声音清朗,带着一股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
“岳掌门太客气了!林某冒昧前来叨扰,实感惶恐。”林承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又拉过林宇涛,“韶儿,快拜见岳掌门!”
林宇涛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而流畅,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晚辈林韶,拜见岳掌门!”声音清朗,不卑不亢。
“好,好!林公子不必多礼。”岳不群目光落在林宇涛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这少年身量挺拔,气度沉凝,眼神清澈明亮,行走间步履沉稳,呼吸悠长,竟隐隐有几分淡淡的高手的风范,全然不似寻常富家子弟的浮夸。他心中暗赞一声,面上笑容更盛:“林公子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林员外好福气啊!”
双方分宾主落座,早有弟子奉上香茗。寒暄几句后,林承便示意随从将礼单呈上,并命人将几口沉甸甸的箱子抬了进来。
他指着礼单,恭敬道:“岳掌门,这是今年林某为华山派准备的一点年敬,些许薄礼,不成敬意,还望掌门笑纳。除了往年的米粮布帛、药材山货,今年林某特意寻得了一株三百年的老山参,希望能为掌门及夫人补益元气。还有一套前朝名匠所制的文房四宝,一幅前朝画圣吴道子的《华山云海图》,聊表林某对华山仙境的仰慕之情。”
岳不群接过礼单,目光扫过,当看到“三百年老山参”、“前朝名匠文房四宝”、“吴道子《华山云海图》”时,饶是他心性沉稳,眼底也不由得掠过一丝惊喜。
这些东西,价值不菲,尤其是那株老山参,对习武之人温养内息大有裨益,更是可遇不可求。林家这份“年敬”,比往年丰厚了何止数倍!这无疑是对华山派极大的支持,也显露出林家非同一般的诚意。
他放下礼单,脸上的笑容愈发真诚,带着几分感慨:“林员外太破费了!如此厚礼,岳某与华山派上下,实在受之有愧。华山派与林府毗邻而居,守望相助,林员外年年厚赠,已是情谊深厚,何须再添此重礼?”
林承连忙摆手:“岳掌门言重了!华山派乃武林正道魁首,庇护一方安宁,我林家能在华阴安居乐业,全赖华山派威名震慑宵小。些许心意,实乃林某分内之事,只盼能略尽绵薄之力,助华山派早日重现昔日荣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静坐的林宇涛,深吸一口气,终于道出了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岳掌门,实不相瞒,林某此次厚颜前来,除了奉上年敬,还有一事相求。”
岳不群心中一动,面上依旧温和:“哦?林员外但说无妨。”
“唉,”林承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和恳切,“是关于犬子林韶。这孩子……自幼顽劣,于诗书一道实在……实在难有寸进。林某与他母亲,还有他远在任上的大哥,都为此事忧心不已。然这孩子,却对武学一道,展现出了异乎寻常的兴趣与执着。”
他指了指林宇涛,“岳掌门您看,这孩子大病初愈后,便日日苦练不辍,身子骨倒是结实了不少。林某思来想去,与其让他荒废光阴,不如遂了他的心愿。只是……”
林承的声音带着几分忐忑和希冀:“寻常武师,所授不过强身健体之术,难窥武道堂奥。林某深知,真正的武学大道,唯有如华山派这等名门正派,方有真传!岳掌门您德高望重,剑法通神,乃当世高人。林某斗胆,恳请岳掌门能收下犬子为徒!不求他能有多大成就,只盼他能学得一身正气,明辨是非,将来能守护家业,不负此生!”说着,林承站起身,对着岳不群深深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