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圆月,带着清冷的银辉,最后一次照亮了林家小院。空气中弥漫着鞭炮燃尽后的淡淡硫磺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年节的尾声气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月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仿佛也在无声地告别这个热闹的春节。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带着料峭的春寒。林宇涛已经收拾好了行囊。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里面塞满了母亲王桂兰硬塞进去的、还带着家乡味道的腊肉、香肠、炸丸子、自家炒的花生瓜子,甚至还有几罐她亲手腌制的咸菜。另一个稍小的行李箱,则装着他的衣物和那台笔记本电脑。
外公家带来的医术,林宇涛全部把它拍照扫描了一遍,保存了电子版。原书太外公的箱子是专门整的利于保存古籍的,林宇涛把它放家里,保存好。
堂屋里,气氛带着离别的微涩。王桂兰的眼睛有些红,一边帮儿子整理着背包带子,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到了学校就打电话报平安!天还冷,别急着脱厚衣服!饭要按时吃,别老在外面瞎对付!钱不够了就跟家里说,不对,你现在也有钱了,可不能乱来,还是要好好学习的……”
“知道了妈,您都说八百遍了。”林宇涛笑着,心里却暖暖的,这种被母亲“唠叨”的幸福,前世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林建国站在一旁,手里拿着车钥匙,看着那辆崭新的黑色迈腾,眼神复杂。他拍了拍车身,对林宇涛说:“涛,这车……你还是开回学校吧。放家里,我开不惯,也……太扎眼了。村里路窄,还是我那辆小北斗星方便,皮实耐造,拉点东西也顺手。”
林宇涛知道父亲的心思。父亲骨子里还是那个朴实的农民,习惯了低调和实用。这辆代表着儿子“出息”的轿车,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负担和不安的来源。他理解地点点头:“行,爸,那我先开回去。等您啥时候想用了,随时给我打电话,在给您买一辆。”
“嗯,好。”林建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把钥匙塞到儿子手里,“路上开慢点,注意安全。到了……好好念书。”
“放心吧爸!”林宇涛接过钥匙,沉甸甸的,带着父亲的体温和信任。
林雨燕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里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哥,你这就走啦?”
“嗯,走了。你在家听话,好好学习,别老玩手机。”林宇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知道啦!”林雨燕撇撇嘴,随即又凑近,小声说,“哥,下次回来,给我带点省城的好吃的!”
“馋猫!”林宇涛笑着答应。
告别了依依不舍的母亲和妹妹,林宇涛坐进驾驶室。父亲站在车窗外,用力挥了挥手。车子缓缓启动,驶出熟悉的小院,驶上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后视镜里,父母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清晨的薄雾和村舍的轮廓中。一股离愁悄然漫上心头,但更多的,是对新学期的期待和对那个在大学等待着他的女孩的思念。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县城的省道上。冬末春初的田野,还残留着枯黄的底色,但仔细看去,麦苗已经顽强地透出点点新绿,路边的柳树梢头,也隐隐有了鹅黄的嫩芽在萌动。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带着初春的暖意。林宇涛打开车载音响,一首舒缓的轻音乐流淌出来,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一个多小时后,车子驶入了县城汽车站附近约定的地点。远远地,就看到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旁边堆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正是他约好的同乡同学,
杨帆、张薇和陈静。
三人都是高中同班,又都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大一那会儿,同乡情谊加上初入大学的陌生感,让他们几个抱团取暖,经常一起坐车往返,一起吃饭,关系很是不错。
林宇涛按了下喇叭,缓缓将车停在他们面前,摇下车窗,笑着探出头:“嘿!久等了吧?”
车外的三人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张望着,看到这辆崭新的黑色轿车停在面前,车窗里露出林宇涛那张熟悉又似乎有些不一样的脸,都愣住了。
“卧槽?!”杨帆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围着车子转了小半圈,嘴里啧啧有声,“林宇涛?!这……这是你的车?迈腾?!牛逼啊兄弟!”
张薇也捂着嘴,一脸难以置信:“我的天!林宇涛,你……你这寒假是去挖金矿了吗?变化也太大了!”她上下打量着林宇涛,感觉他整个人的气质都沉稳自信了许多,穿着打扮也比以前讲究,不再是那个只知道埋头学习的青涩少年了。
文静内向的陈静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宇涛,又看看那辆锃亮的轿车,小声说:“真的……是你的车啊?”
林宇涛笑着推开车门下车:“嗯,算是吧。快上车,外面冷,行李放后备箱。”他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帮他们把沉重的行李塞进去。三个同学还沉浸在震惊中,动作都有些机械。
“涛哥,你这……深藏不露啊!”杨帆坐进副驾,摸着真皮座椅,感受着车内的空间和质感,语气充满了羡慕和好奇,“快说说,到底啥情况?发财了?还是中彩票了?”他性格外向,跟林宇涛关系也最铁,说话没什么顾忌。
张薇和陈静挤在后座,也竖起了耳朵。
林宇涛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随口解释,语气尽量轻松:“发什么财啊,就是运气好,跟着别人做了点小投资,赚了点钱。想着以后回家方便,就买了辆车代步。”
“小投资?赚了点钱?就买了辆迈腾?”杨帆夸张地叫道,“你这‘一点钱’可真够‘点’的!快老实交代,到底投的啥?带带兄弟我啊!”
“就是就是!”张薇也附和道,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林宇涛,你这变化也太惊人了!感觉……感觉像换了个人似的!”
陈静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充满了探究。
林宇涛打着方向盘,避重就轻地笑道:“行了行了,别瞎猜了。就是点小运气,以后有机会再说。坐稳了,咱们出发!”他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加速,驶离了熟悉的县城,向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