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清晨的阳光带着些微暖意，斜斜地洒进林家的小院，却驱不散空气中那浓郁到化不开的年味。厨房里，蒸汽腾腾，白雾缭绕，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着王桂兰中气十足的指挥声，谱写着一年中最热闹的序曲。
“建国，把那条最大的鱼给我拾掇干净喽！鱼鳞刮仔细点！”
“燕子！别光玩你那手机了！过来剥蒜！多剥点！”
“涛啊，你去把堂屋的桌子再擦一遍，摆上椅子，准备开饭！”
林宇涛笑着应了一声，挽起袖子走进堂屋。那张用了多年的八仙桌已经被擦得锃亮，他细心地拂去最后一点浮尘，将四把椅子摆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弥漫着炸丸子、卤肉的霸道香气，还有炖鸡、蒸鱼那勾魂夺魄的鲜香，它们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名为“家”的、令人心头发暖的暖流。
看着父母在厨房里忙碌而和谐的身影，听着妹妹一边剥蒜一边小声哼着周杰伦的新歌，林宇涛的心被一种沉甸甸的幸福感填满。
前世漂泊在外，多少个除夕都是一个人冷清度过，这样的烟火气和团聚的喧闹，是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渴望而不可得的珍宝。
午饭是极其丰盛的。盘子层层叠叠，几乎摆满了整张八仙桌。正中央是王桂兰的拿手硬菜——红烧大鲤鱼，象征着“年年有余”；旁边是油光红亮、颤巍巍的红烧肘子；整只黄澄澄的炖鸡散发着药膳的醇香；
林建国亲手做的扣碗肉肥而不腻；炸得金黄酥脆的藕盒、茄盒；自家灌的香肠切片码放整齐；翠绿的蒜薹炒腊肉；晶莹剔透的凉拌皮冻……还有必不可少的、白胖胖的饺子。
“开饭喽！”随着王桂兰一声吆喝，一家人围桌而坐。林建国难得地开了瓶好酒，给自己和儿子各倒了一小杯。
“来！”林建国举起杯，脸上是多年未见的舒心笑容，“今年是咱家的大好年！涛出息了，家里日子也宽裕了，咱们一家人健健康康，团团圆圆！干杯！”
“干杯！”四只杯子清脆地碰在一起，笑声溢满了整个堂屋。
年夜饭吃得慢且长。林宇涛胃口大开，每道菜都细细品尝，尤其是母亲做的红烧鱼和饺子，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味道。
席间说笑声不断，父母谈论着村里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盖新房了，妹妹则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着同学们羡慕他有手机的事儿，他早就给好朋友们“分享”了这个消息。没有了往年那种对开销的担忧和对来年收成的算计，这顿饭吃得格外放松、开怀。
晚上八点钟，饭桌撤下，电视被搬到了更显眼的位置。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虽然家里的彩电尺寸不大，画质也一般，但一家人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小品《梦幻家园》里郭达和蔡明的“为什么呢”逗得全家哈哈大笑；周杰伦的《青花瓷》响起时，林雨燕兴奋地跟着哼唱；费玉清的《千里之外》带着淡淡的离愁，让王桂兰感慨了一句“唱得真好”。
林宇涛安静地坐在父母中间，看着屏幕上那些无比熟悉的节目和面孔。赵本山、宋丹丹的《火炬手》，黄宏的《开锁》，韩雪、句号、周炜的《街头卫士》……每一个节目，每一句台词，他前世都看过、听过，甚至能预知下一秒的笑点。
但此刻重看，心情却截然不同。屏幕上的热闹是背景，身边父母妹妹专注而快乐的神情，他们随着节目起伏发出的笑声、惊叹、讨论，才是他此刻最珍贵的视听盛宴。这不是在看晚会，这是在感受一种失而复得的、最朴实的家庭温暖。
当时间指向晚上九点多，窗外已经零星响起了鞭炮声，空气中也开始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林宇涛站起身，笑道：“爸，妈，燕子，咱们也出去放烟花吧！我买了好多！”
“好！”林雨燕第一个跳起来响应。
一家人穿上厚厚的外套，来到大门外的空地上。林宇涛打开堂屋隔壁的储藏室，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烟花箱子让林建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嚯！买了这么多！”
林宇涛笑着搬出几个大箱子：“过年嘛，图个热闹喜庆！”
林建国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孩子般的兴奋光芒。他拿起一个粗大的“彩菊盛开”，林宇涛则拿起一筒“火树银花”。父子俩配合默契，林建国用烟头点燃引线。
“嗤——” 引线迅速燃烧，林建国和林宇涛赶紧退后几步。
“嘭！嘭！嘭！” 伴随着几声沉闷有力的爆响，数道绚烂的光束如同金色的喷泉般呼啸着直冲墨蓝色的夜空，到达最高点后猛然炸开！
刹那间，无数金红色的“菊花”在夜幕中层层叠叠地怒放开来，璀璨夺目，将整个小院和门前空地映照得如同白昼。那壮观而华丽的光影瀑布，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哇——！太漂亮了！”林雨燕激动地拍着手跳了起来，立刻掏出她的宝贝LG KU990，对着天空和正在燃放的父子俩“咔嚓咔嚓”拍个不停。
王桂兰胆子小，只敢和林雨燕一起，拿了些细细长长的“仙女棒”。母女俩点燃后，细小的火花如星雨般从棒端呲呲冒出，在她们手中画出一个个闪亮的光圈，映照着她们同样闪亮的笑容。王桂兰的脸上，是多年未曾有过的、纯粹的、放松的欢乐。
林宇涛也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下了父亲全神贯注点燃下一个烟花的侧影，拍下了母亲和妹妹挥舞着仙女棒的笑脸，拍下了夜空中一朵朵璀璨绽放的“金牡丹”、“银瀑布”。
他挑选了最漂亮的一张——正好是“火树银花”最盛大的瞬间，背景里能隐约看到家人兴奋的剪影——发给了汪鹿柠，并附上文字：“小鹿，新年快乐！看，我们家的烟花！想和你一起看。（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