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并未急于改换根基,而是以紫霞神功的深厚修为为引,去细细体悟、印证这大道歌诀中蕴含的道。
紫霞真气如浩荡江河,奔腾不息,此刻在岳不群精妙的操控下,尝试着去模拟大道歌中那更为中正平和、包容万物的运行轨迹,毕竟紫霞神功算是大道歌的晋级版。
初时微有滞涩,如同江河欲改其道。但岳不群何等修为,心念沉静如渊,不急不躁,一遍遍引导真气,使其逐渐褪去紫霞特有的氤氲华彩,复归一种更为质朴、更为浑厚的本源状态。
真气流转间,四肢百骸生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与温润之感,仿佛久旱的根系终于触及了深埋地底的甘泉,贪婪地汲取着养分。
数日之后,那滞涩之感渐消,紫霞真气与大道歌的意境竟开始水乳交融,运转愈发圆融无碍,根基在无形中被打磨得更加坚实、宽广。
修炼之余,他并未放下手中长剑。石室中央,岳不群身形展动,演练的正是《全真道录》中记载的全真剑法。
剑光霍霍,时而如大江东去,气势磅礴;时而如古松盘桓,沉稳厚重。每一招每一式,他都力求穷尽其变,体悟其中蕴含的道家真意。
这剑法看似质朴,实则大巧若拙,与《全真大道歌》心法相辅相成,剑势展开,隐隐有包罗万象、中流砥柱的气象。他心中明悟,这才是华山剑法应有的堂堂正正、渊渟岳峙的根基!
与此同时,玉女峰顶,宁中则的闭关之地则透着另一番清冷气象。她盘坐于一方光滑的寒玉床上,膝上摊开的正是那卷非丝非帛、触手温凉如玉的《玉女心经》。
心经开篇的文字清冷孤峭,如同终年不化的积雪,字里行间透着一股遗世独立的孤高意境。宁中则凝神静气,摒弃杂念,心神完全沉浸其中。
她原本修习的华山玉女剑法心法,此刻在心经的对照下,许多曾经模糊不明、运转微涩之处,豁然开朗!仿佛蒙尘的明珠被拭去尘埃,显露出原本璀璨的光华。
“冰心玉壶,神游物外。身如柳絮,意似寒潭……” 宁中则默诵心法,体内真气随之流转,不再似从前华山心法那般偏于清正,而是真正转向一种清冽、迅捷、带着几分奇诡变幻的特质。
真气过处,经脉中仿佛有寒泉流淌,精神为之一振,五感都变得更为敏锐。她本就天资聪颖,又有多年玉女剑法根基打底,转修这同源而更为精深的心法,竟异常顺利,短短数日,便已初窥门径,玉女心经的内息在体内汩汩流淌,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与力量感。
每日固定的时辰,岳不群与宁中则都会在后山一处僻静无人的山谷中相聚。这是他们约定的,共同参研那逆天的《培元固本诀》(即《易筋锻骨篇》)并尝试演练全真剑法和玉女剑法的“双剑合璧”。
阳光穿过山谷上方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二人相对盘坐,将记载着《培元固本诀》的薄册置于中间。
此篇不涉内力搬运,专讲如何通过奇特的呼吸吐纳、肢体导引以及精神观想,来震动、拉伸、淬炼周身的筋骨皮膜,乃至深层的骨髓。动作看似简单甚至怪异,如古兽舒展,又如灵猿攀援,实则蕴含着深奥的易理。
“意注尾闾,气随形走,如龙抬头……” 岳不群沉声念着口诀,缓缓做出一个看似扭曲的姿势,浑身骨骼顿时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筋肉被拉伸到极致,带来一阵酸胀。
宁中则亦步亦趋,她身体柔韧,做某些动作时更为流畅,但同样能感受到筋骨深处传来的、近乎脱胎换骨的奇异震颤。
每一次修炼完毕,虽浑身大汗淋漓,疲惫不堪,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通透感,仿佛身体里沉积多年的杂质都被震荡了出来,五感更加清明,对自身真气的掌控也似乎更加精微入化。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根骨资质,正在这看似笨拙的“体操”中,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
更令人心潮澎湃的,是双剑合璧的演练。
“师妹,小心了!” 岳不群一声清啸,长剑倏然递出,正是全真剑法中的一招“定阳针”,剑势沉稳,直指中宫,带着一股堂皇正大的压迫力。
几乎在他出剑的瞬间,宁中则身形已如轻烟般飘然而起,玉女剑法中的“分花拂柳”应势而出。
她手中长剑并未直接格挡岳不群那厚重的一剑,而是剑走偏锋,划出一道清冷诡谲的弧线,剑尖轻颤,如同灵蛇吐信,精准无比地点击在岳不群剑脊力道将发未发的“七寸”之处!
这一点击,并非硬碰,而是借力打力,巧妙地将岳不群那刚猛的力量引偏、化散,同时自身剑势一转,如寒星乍现,从一个岳不群剑势覆盖之外、却又与他气息完美衔接的方位疾刺而出!
“好!” 岳不群眼中精光大盛,他剑势被引偏,非但不恼,反而顺势一个旋身,长剑划出一个浑圆的大圈,正是全真剑法守御极强的“一气化三清”,不仅将宁中则那刁钻的一剑稳稳封住,更借助旋转之力,将两股交融的劲道再次蓄积,剑光暴涨,如同怒涛拍岸,反卷向宁中则!
宁中则则如风中弱柳,身形随着岳不群的剑势起伏飘荡,玉女剑法“小园艺菊”、“冷月窥人”等精妙招数连绵不绝。
她的剑不再追求绝对的快或绝对的狠,而是充满了灵动与预判,每一剑都仿佛提前知晓了岳不群剑势的走向与空隙,或补其不足,或引其锋芒,或乘隙而进。两人的剑光交织在一起,一刚一柔,一正一奇,竟似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又暗藏无限杀机的剑网!
心意相通之下,无需言语,甚至眼神都无需交汇,对方的每一个意图、每一次呼吸、每一丝真气的流转,都仿佛能清晰地感应到。多年的夫妻情谊,此刻竟成了这绝世剑法最完美的注脚!
嗤!嗤!嗤! 双剑破空之声不绝于耳,剑光越来越盛,渐渐将两人的身影都笼罩其中。谷中的落叶被凌厉的剑气卷起,盘旋飞舞,又在下一瞬间被更凌厉的剑芒绞得粉碎!演练到最后,剑光猛然一敛,岳不群与宁中则的身影骤然分开,各自持剑而立,气息微喘,但眼中都充满了难以抑制的震撼与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