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藤话剧社的摊位靠近篮球场东侧入口,位置相当不错。
两块精心制作的巨幅展板竖立两旁,上面贴满了历年经典大剧的精彩剧照:《雷雨》中命运纠缠的周家众人,《暗恋桃花源》里时空交错的悲喜,《北京人》里压抑古宅中的灵魂挣扎……
泛黄的剧照无声诉说着社团的辉煌历史。旁边的小桌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相册,更多细节瞬间被定格其中。
最吸引眼球的,是摊位后方穿着戏服招徕新生的学长学姐们。
一套华丽的宫廷贵妃戏服穿在身材高挑的学姐身上,凤冠霞帔,顾盼生辉;旁边一位学长则是一身破旧的书生长衫,眉宇间尽是落魄文人的清高与酸楚。
特别是两位穿着飘逸古装的学姐,宽袍大袖,衣袂飘飘,手持团扇或长剑,宛如从画卷中走出的仕女,引得不少新生驻足拍照。
小马社长扯着嗓子,汗流浃背地在摊位前来回穿梭,给咨询的新生发放报名表,介绍社团。
“同学!对话剧感兴趣吗?零基础没关系!我们包教包会!还能登台演出!”
“看!这是我们去年大戏《暗恋桃花源》的剧照,在市里还拿了奖的呢!”他的声音已经有点嘶哑,但热情丝毫不减。
摊位一角,林宇涛安静地坐在椅子上,背靠着篮球场的铁丝网。他手里拿着一瓶冰水,瓶身凝结的水珠沿着手指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他微微眯着眼,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喧嚣沸腾的人浪,投向入口的方向,带着一种与周遭热烈格格不入的沉静,甚至是…一种近乎虔诚的等待。
重生归来,系统傍身,财富唾手可得,他本来也在想是不是还要重复以前的路,前世已经玩儿过了。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就在话剧社,只为等待一个身影的出现。
一个他前世亏欠太多、今生绝不想再错过的遗憾。
汪鹿柠。 那个身高一米六多,却永远活力四射、笑靥如花,喜欢穿着糖果色卫衣、扎着蓬松丸子头,风格百变、古灵精怪的女孩。
大家都叫她“小鹿”,人如其名,眼神清澈,笑起来像林间晨光中跳跃的小鹿。
前世,就是在这场喧嚣的百团大战中,于晴慧眼识珠,把她拉进了话剧社。然后,在接下来排练年度大戏的三个多月里,林宇涛这个当时的“剧务兼打杂”,开始了风雨无阻的“保姆”生涯,
清晨时而买好热乎乎的早餐送到宿舍;晚上排练结束无论多晚,都默默护送她回宿舍楼下;她排练累了耍赖,他给她捏肩捶背递水;她台词卡壳了,他陪她一遍遍对词到深夜……
所有人都看出了他们之间流淌的情愫,只有他自己,那个木头脑袋外加骨子里藏着的胆怯,思路太多,迟迟不敢捅破那层窗户纸。
直到大三那年,一次庆功宴后微醺的夜里,在宿舍楼下昏黄的路灯下,是小鹿鼓足了勇气,踮起脚尖,笨拙又勇敢地吻了他,才让这段懵懂的感情尘埃落定。
甜蜜的日子如同加了滤镜的光影。然而,毕业季就像一道无情的分水岭。
她留在当地,家境优渥的父母早已为她铺好道路;而家境一般的他回到老家,打工、考试,辗转不断。
异地恋的煎熬,工作的压力,沟通的错位,现实的壁垒层层堆叠。最终,在那个飘着小雨的毕业告别站台,她笑着扑进他怀里,给了他一个紧得仿佛要嵌进骨血里的拥抱。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大大的笑容,泪水却在转身的瞬间汹涌而下,倔强地不让他看见。
那含泪带笑的脸庞,那无声滑落的泪水,以及那句强装洒脱的“木头,要好好的啊!”成为了他心底深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疤,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
今生,他不会再怂!有了系统,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他要在命运的起点就牢牢抓住她的手,大胆地、毫无保留地去爱一场,为她撑起一片无忧的天空,绝不让前世的遗憾重演!他要让她的笑容,永远明媚,永不沾泪。
“涛子!涛子!发什么呆呢?”于晴的声音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将他从深沉的回忆中拉回。
林宇涛倏然回神,看向凑到眼前的于晴。她是话剧社的才女编剧,今年年度大戏《秦淮河畔》的剧本就出自她手。
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利落的马尾,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此刻正兴奋地指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快看那边!那个穿鹅黄色连衣裙、扎双马尾的女孩!看见没?右边那个!”于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林宇涛的心脏,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随即又疯狂地跳动起来!血液瞬间冲向头顶,又在下一秒涌回胸腔,带来一阵窒息般的悸动。他顺着于晴手指的方向望去。
是她! 真的是她!
汪鹿柠正和两个朋友一起,站在动漫社色彩缤纷的摊位前,好奇地看着几个COSER摆造型。
她今天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娃娃领连衣裙,裙摆蓬松,露出一小节白皙纤细的小腿。乌黑柔亮的头发扎成两个俏皮的丸子双马尾,用带着小草莓的发圈固定着,随着她歪头看东西的动作,丸子头也跟着轻轻晃动。
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闪烁着好奇的光,小巧的鼻尖微微皱起,唇角天生微微上翘,即使不笑也自带三分甜意。
一米六多的身高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那鲜嫩的鹅黄、活泼的双马尾和浑身洋溢的开朗气息,让她像一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瞬间从人海里跃然而出。
“像不像?涛子你说话啊!像不像我剧本里的‘叶儿’?!”于晴迫不及待地摇晃林宇涛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
林宇涛的目光紧紧锁在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上,贪婪地、小心翼翼地汲取着阔别两世的鲜活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