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满银也看到了林宇涛，立刻像装了弹簧一样弹起来，脸上堆满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嘴里呵出的白气在寒夜里格外明显：“少平！你可算回来了！等你好一阵儿了！”
林宇涛点点头：“姐夫，冻坏了吧？走，找个避风的地方说话。”
“没事没事！不冷！”王满银嘴上说着，身体却很诚实地跟着林宇涛快步离开了校门口明亮的路灯照射范围。
两人拐进旁边那片早已落光了叶子的、显得有些萧瑟的小树林。这里僻静，只有风声在树梢呜咽。
林宇涛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自己叼了一根，又递了一根给王满银。 “来一根，暖暖。”
“哎！谢谢少平！”王满银受宠若惊地接过烟，赶紧掏出火柴，“嗤啦”一声划燃，先殷勤地给林宇涛点上，再给自己点上。
贪婪地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似乎真的驱散了几分寒意。他借着火柴微弱的光芒，小心地观察着林宇涛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个小舅子找他到底有啥“好事”。
自从昨晚得了信，他今天在家里干活都有些心不在焉。
林宇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姐夫，最近在家，照顾我姐和猫蛋狗蛋，辛苦你了。” 他先开了口。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嘛！”王满银连忙摆手，语气诚恳，“以前是姐夫糊涂，现在知道了，守着家，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比啥都强！”这话倒有几分真心。
“嗯，你能这么想，挺好。” 林宇涛点点头，切入正题，“现在家里，我姐上班，你接送孩子、操持家务，也算安稳。但坐吃山空也不是长久之计，尤其以后孩子大了，用钱的地方更多。”
王满银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连连点头：“对对对！少平你说得对！姐夫也琢磨这事呢！可我这点本事……除了耍耍嘴皮子，能干啥？”他没敢提以前那些倒腾粮票、投机倒把的勾当。
林宇涛踩灭了烟头，声音压低了几分，却异常清晰：“我给你找个活儿。本钱我来出，出力跑腿你去干。赚的钱，你拿一成。”
“啥活儿？”王满银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的猫，身体也不自觉地前倾，“少平你说！”
“你去租个小院。地方要偏僻点，不起眼，最好前后左右邻居少，或者都上班不常在家那种。” 林宇涛说出第一个要求。
“租院子？干啥用？”王满银疑惑。
“放东西。” 林宇涛没有详说，“我会隔三差五放一些粮食、猪肉或者别的东西在那个院子里。你呢，就负责把这些东西，轮流拿到县城周边那几个鸽子市、鬼市上去卖。
记住，一次不要拿太多，细水长流。卖多少钱，按市价来，账目要清楚。卖的钱，你留下一成，剩下的给我。”
王满银听得目瞪口呆！粮食？猪肉？这年头这些都是紧俏货！尤其是精米白面和新鲜猪肉！
鸽子市、鬼市他熟悉啊！那是半公开半地下的交易场所，上面基本上睁只眼闭只眼，哪里太过分了稽查队就会来扫荡！
他心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这小舅子哪来这么大本事搞到这些紧俏物资？这活计风险不小啊！但……那一成的利润！想想就让人心跳加速！
看着王满银变幻不定的脸色，林宇涛补充道：“放心，量我都控制着，每次都不多。只要你不贪心，一次卖的量不大，稽查队的人自己也买，只要不太过分，没人愿意真下死力气抓。你以前不是也倒腾过粮票吗？怎么规避风险，你应该比我懂。”
这话戳中了王满银的痒处！对啊！他王满银别的本事没有，这点生存智慧还是有的！
察言观色，看风使舵，打游击，玩心眼，这可是他的老本行！
他脸上的惊疑瞬间被一种精明的算计取代，腰板也挺直了些：“少平你放心！这个姐夫懂！保证办得妥妥的！鸽子市那几个‘把头’我都熟，啥时候松啥时候紧，门儿清！每次就带个十斤八斤的，混在卖鸡蛋、卖菜的老头老太太堆里，保证出不了岔子！”
他拍着胸脯保证，那份油滑的自信又回到了他身上。
林宇涛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这正是找他而不是别人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 他接着说，“你在外面跑，消息灵通。帮我留意收一些老物件。”
“老物件？”王满银一愣，“啥样的？”
“就是旧东西。破碗、旧书、字画、铜钱、玉件、木头家具……看起来年头久的。” 林宇涛描述得很笼统，“具体我也不好说，你看着收。每收回来一件，不管大小好坏，只要是我要的‘那种’，我再单独给你五块钱。”
“懂了。”王满银经常在外面跑，古董他还是知道的。
五块钱！这可是城里工人十天八天的工资了。王满银的心又狠狠地跳了一下。他虽然不明白小舅子要这些有啥用，又不能吃，也不能喝的，但有钱赚就行！管他呢！
“这个容易！”王满银立刻应承下来，眼珠滴溜溜转着，“那些破家烂什的，乡下多的是！废品站也一堆一堆的，便宜着呢！有些老太太老头子，拿几个鸡蛋就能换！包在我身上！少平你要什么样的，有啥讲究没？”
“讲究……就是看着顺眼，或者背后有故事的老东西。别太扎眼，偷偷收，偷偷送到那个小院放好就行。价钱尽量往下压，但别太欺负老实人。” 林宇涛叮嘱道。
他主要是想利用王满银的眼力和活动范围，在古董价值尚未被普遍认识的年代，尽可能网罗一些散落在民间的“宝贝”。另一方面，也是给王满银找点事做，让他有个收入来源，真正安定下来，也间接帮衬大姐家。
“记住，安全第一。宁愿东西收不到，也不能出事。我姐和猫蛋狗蛋，还指着你照顾。”林宇涛强调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