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山!”田福堂在院门外就喊了一声。 金俊山抬起头,见是支书田福堂和孙玉厚联袂而来,赶忙起身相迎:“田支书?玉厚哥?快屋里坐!啥风把您二位吹来了?”他一边让座,一边张罗着婆姨倒水。
田福堂开门见山,拍了拍孙玉厚的肩膀:“俊山,是这么回事。玉厚哥家少安,和我们家润叶,腊月二十七办事。这俩娃你也知道,都是好娃。婚事定了,现在需要个挑大梁的总管。玉厚哥和我商量,觉得你金俊山为人公道,经验丰富,在村里有威望,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不,玉厚哥特意提了瓶好酒,让我陪着来请你出山!”
孙玉厚连忙把带来的西凤酒放在桌上,诚恳地说:“俊山兄弟,麻烦你了!娃一辈子的大事,全靠你帮着张罗操持了!”
金俊山看了看桌上的西凤酒,又看了看田福堂郑重其事的态度和孙玉厚满脸的诚恳期待,心中了然,也涌起一股受人重视的暖意。
他平时确实经常帮村里人操持红白喜事,经验丰富,人缘也好。 “哎呀!田支书,玉厚哥,你们太看得起我金俊山了!”
他没推辞,爽朗地一笑,接过田福堂递过来的烟卷,“少安和润叶的喜事,那是咱双水村的大喜事!能给他俩的婚事当‘总管’,是我的荣幸!这事儿,我应下了!保证办得热热闹闹、圆圆满满!”
“好!好!俊山兄弟爽快!”
孙玉厚和田福堂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笑容。
落座后,金俊山立刻进入了“总管”的角色,神情也变得专注起来。他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头:“田支书,玉厚哥,既然让我‘总管’,那咱就得把摊子铺开、把事儿算清楚。这头一件,也是最要紧的——席面,打算摆多少桌?请哪些人?”
孙玉厚掰着手指头算着: “按咱村的规矩和门头,一村一院的,红白喜事一般我能走动的都走动。咱双水村,满打满算我家走动的人家,也就三四十户。”
“这年月,”金俊山顿了顿,语气带着理解,“不比旧时候,也不比城里。都知道谁家光景都不宽裕,粮食金贵。所以咱这席面,讲究的是‘一家一主’,就是一家只来一个当家的坐席,代表全家心意。老婆娃娃,是不能都上桌敞开了吃的,免得主家负担太重,也免得让人说闲话。”
孙玉厚和田福堂都连连点头:“是是是!俊山兄弟说得在理!就按规矩来!”
“三四十户人家,”金俊山在本子上划拉着,“一桌坐十个人,挤一挤也能坐下。这就得预备四桌。”
他抬头看了看田福堂,“田支书,润叶是咱村出去的金凤凰,又在县城教书,少安现在也是县里的工人。他们俩的同学朋友得考虑。这些年轻人,肯定不能按‘一家一主’算。”
“对!”田福堂接口道,“润叶说,她在县城的同事、少安厂里的几个要好的哥们儿,还有他们俩以前高中的几个玩得好的同学,都打了招呼,人家都应了要来的。这一拨人,怎么也得凑上一桌。”
“嗯!”金俊山在本子上记下,“同学朋友,单开一桌!年轻人能闹腾,也吃得开,放一起热闹!”
他继续算:“还有咱两家自己人。玉厚哥这边,你两口子、少平、兰香、老奶奶,这就五口了。嫁出去的兰花,按说也得算上,她和王满银,还有猫蛋狗蛋……这……有点多。”金俊山皱了皱眉。
孙玉厚连忙说:“兰花和她男人孩子,算在主家这边不合适,按亲戚走礼坐席。就跟村里人坐一起。”
“行!”金俊山点头,“那就主家这边:玉厚哥两口子、少平、兰香、老奶奶,这是五人。田支书这边,你们两口子,润叶她二爸田福军主任,还有润叶她妈那边的亲……算上润生?”
“润生肯定在。”田福堂肯定道,“他妈那边……今年情况特殊,路太远,怕是不来了。就我们两口子,加上福军,还有润生,四个人。”
“那就是主家这边五人,你们这边四人,一共九人。”金俊山盘算着,“再加上孙玉亭和贺凤英、送亲的,这一桌肯定坐不下,得单开一桌!这就是第六桌了!”
金俊山放下笔,总结道:“村里乡亲四桌,少安润叶的同学朋友一桌,咱们两家至亲单摆一桌。这就六桌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孙孙玉厚和田福堂,“不过,办喜事,讲究个宽备窄用。万一来的人多了,或者哪桌挤了,临时抓瞎可不成。我的意思,再多预备一桌!凑个七桌!这第七桌,可以不用坐满,或者用来招呼帮忙的大师傅,或者实在安排不开时匀过去几个人也行。备着,总比不够强!你们看呢?”
孙玉厚和田福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俊山兄弟考虑得周全!”田福堂拍板道,“就按你说的办!预备七桌席!”
孙玉厚也用力点头:“好!七桌!听俊山兄弟的!”他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昨天买回来的东西和自己攒下的钱粮,加上少平弄回来那半扇猪,底气足了不少!七桌,撑得住!
大事敲定,金俊山更加投入了。他翻开本子新的一页,开始布置任务: “桌数定了,下面就好办了。这七桌席面的家伙事儿,包在我身上!村里谁家有结实的大方桌、大圆桌,谁家板凳多,我心里都有数。晚点我就去打招呼,二十七一早,让他们把东西送过来!”
“好!辛苦俊山兄弟了!”孙玉厚感激道。
“掌勺的大师傅,这可是顶顶要紧的!”金俊山神情严肃起来,“席面好不好,味道正不正,全看大师傅的手艺!咱村办席,最拿得出手的,还得是咱们食堂大厨——张根年!”
“行,根年兄弟可是正经在公社食堂干过红白案的大师傅!手艺那是十里八乡都出名的!村里这些年谁家娶媳妇嫁闺女,只要条件允许,都是请他掌勺!那大锅熬菜,火候拿捏得准,咱少安和润叶的喜宴,请他来掌勺,保管让乡亲们吃得满嘴流油,赞不绝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