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屋的空气凝滞着浓重的药味和汗腥气。谢军半靠在床头，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一条腿僵直地支楞着，露出的脚踝肿胀发亮。
床边堆满了药瓶药罐和印着各大医院名称的X光片袋子。 “姐夫别动！”刘掌柜赶紧抢上前一步扶住。 “谢局长。”林宇涛走到床边。
谢军抬起眼皮，锐利的目光带着审视和毫不掩饰的怀疑扫过林宇涛年轻的脸庞。
“小伙子？”声音嘶哑低沉。
“孙少平。”林宇涛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伸出手，“我先看看片子。”
林宇涛仔细看过最久的X光片，腰椎骨刺狰狞，踝关节变形狭窄。
搭脉，脉象沉涩如锈刀拖地。
他指尖在谢军冰冷的腰骶部、肿胀的踝关节周围按压探寻，丹劲宗师敏锐的触感穿透皮肉，清晰地探查到那些如同冰冷钢丝般僵硬的筋结和淤塞如泥的死血。
“战场带下来的旧伤。”林宇涛收回手，声音清晰沉稳。
“寒毒、淤血入骨入筋，筋络枯僵如同晒干的老牛皮绳。西医止痛，扬汤止沸。”
“能治？”谢军紧盯着他。
“能治。”林宇涛的回答斩钉截铁，“再堵死的河道，凿对了口子也能冲开。”
他取出皮筒刷地展开，银针寒光闪烁。
“现在就开始？” 谢军和刘雪娟对视一眼，后者眼中是浓重的担忧和期盼。
谢军咬牙：“动手！”
林宇涛让刘雪娟打了盆滚水煮针消毒。
他用白酒棉布消毒谢军腰骶部的皮肤。凝神静气，拈起一枚三寸长针，灯火上一燎，屈指轻弹针尾。
眼神凝聚，腕动针落！
“噗！”针入命门穴，针感直透脊椎！ 紧接着，秩边、环跳、阳陵泉、悬钟、昆仑…一枚枚银针精准刺入！
谢军身体随针绷紧，闷哼连连，额头汗珠滚落。
刘雪娟紧张得捂住了嘴。
刺入昆仑穴时，林宇涛运起一丝丹劲暗劲透入！
“呃啊——！”谢军发出一声痛吼，感觉烧红的铁钎捅进骨头缝！
剧痛瞬息即逝！一股温润如春泉的热流竟从剧痛深处涌出！沿着冰冷僵硬的经络冲刷！那深入骨髓的阴寒僵痛，仿佛被暖流烫得蜷缩溶解！
谢军猛地睁大眼！ “热…热乎起来了…”他声音颤抖，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这…这腿肚子里头…像…像揣了个小火炉子…骨头缝里…有活气儿了！”
半小时后，林宇涛捻转起针。
最后一针离开悬钟穴，谢军长舒一口浊气，冷汗止住，脸上浮起血色。
他试探着活动僵腿，刺骨束缚感和剧痛消退大半！脚踝肿胀也消下去一圈！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谢军激动得想下炕。
林宇涛一把按住他肩膀：“急不得！谢局。寒冰刚化开缝，猛动恐再冻僵。躺好，三天一次，五次之后，保管利索遛弯！”
刘雪娟早已泪流满面，扑过来紧紧抓住林宇涛的手：“孙大夫！孙大夫啊！谢天谢地！老谢他…多久没这么舒坦过了！您是我们家大恩人！再造的恩情啊！”
她看向林宇涛的眼神再无半分疑虑，只剩下满溢的感激和敬畏。
刘掌柜咧着嘴，悬着的心落了地。
夕阳熔金，谢家饭桌摆开丰盛席面：堆满肉片的羊肉泡馍、油亮炒鸡蛋、碧绿菠菜、金黄炸花生米。
谢军执意下炕坐主位，亲自给林宇涛斟满西凤酒。
“小孙大夫！”谢军举杯，声音洪亮，充满感激，“救命之恩，记一辈子！往后在原西，用得着我谢某人的地方，”他目光灼灼，“你只管开口！我以茶代酒，敬您了。”
刘掌柜也连忙举杯：“姐夫说得对！小孙大夫，您这手艺华佗再世！敬您！”
酒过三巡，谢军谈兴高涨，问起林宇涛将来。
“踏实读书，精进医术。”林宇涛回答简洁。
“好！好啊！”谢军拍桌赞赏，“国家就需要有真本事、有仁心、做实事的年轻人！前途无量！”
夜色渐浓，林宇涛告辞。刘掌柜殷勤送至路口。
“小孙大夫！”四下无人，刘掌柜热切低语，“虎丹筋骨丹快见底了！您看…”
“药明天配好，老地方。”林宇涛跨上自行车。 “哎！好嘞！好嘞！”刘掌柜喜不自胜。
脚步声踏过寂静街道。
背上的药箱里多了刘雪娟硬塞的腊肉和鸡蛋。还有一张自行车票，这是谢军听说林宇涛走着来的，硬塞给他的。
林宇涛嘴角微扬。人脉的第一根丝线已悄然织就。大哥孙少安的未来，似乎也透出了一道光亮。
第二天下午放学铃声刚落，林宇涛刚走到校门口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下，一个穿着粗布褂子、约莫十五六岁、眼神机灵的小伙计就气喘吁吁地从街角跑来，对着林宇涛深深一鞠躬： “孙大夫！掌柜的让我在这儿候着您！请跟我来！”小伙计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恭敬。
“我又不是不知道路，刘掌柜还真派你来啊！”林宇涛笑道。
转过两条街巷，“益民堂”黑底金字的招牌出现在眼前。
店铺不大，古旧的木质柜台，墙上是一排排整齐的小抽屉，散发着熟悉的草药混合气味。
与往日不同，此刻店门口竟已稀稀拉拉排起了七八个人的小队！多是些穿着旧工装或农民打扮的中老年人，抱着胳膊揉着腰，脸上带着期盼和一点新奇。
“小孙大夫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排队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带着几分好奇。
刘掌柜早就在门口伸长脖子张望，一见林宇涛的影子，连忙抢步迎出，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小孙大夫！您可算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您的诊台都拾掇好了！”他指着柜台旁特意支起的一张铺着干净白布、摆放着脉枕和针具的小方桌。
林宇涛在众人注目下走进药铺，在诊桌后坐下。刘掌柜亲自端来一杯刚泡好的酽茶，放在他手边：“您先润润嗓子！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