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岗…现在这年头，城里正式工的名额，那可是金疙瘩！”他微微蹙眉，带着点过来人的感慨，“不比前些年了，政策越来越紧。没啥新开的名额，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老的退了，才有小的顶上去。就这，也是打破头去抢！”
他话锋一转，目光直视林宇涛，带着一丝郑重其事：“不过嘛…既然是你小孙大夫开的口，这个忙，我老谢不能袖手旁观！” 林宇涛立刻坐直了身体：“谢局，您是说…”
谢军摆摆手，打断他的话，神色轻松得像在处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正好！粮食局下属的第三粮店，缺个仓库管理员。
就是看个库房、点数入库的活儿，没啥技术含量，但要求人老实本分，手脚干净。”他吐出一个烟圈，“本来呢，这坑是老赵家给他侄子留着的。不过嘛，老赵家最近出了点事，手头有点紧，有点急事需要用一笔钱，私底下找到我，想把这个名额换点现钱救急。”
他轻描淡写地说着，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我跟老赵也算是老相识了，他开了口，我总得给个面子。再说，这岗位也确实适合你那个…嗯，‘亲戚’。都是粮食系统的，我打个招呼的事儿。”
他看向林宇涛，脸上带着一种“看我给你办的漂亮不”的爽朗笑意，“怎么样？这活儿行不行？要是行，名额就给你这个‘亲戚’留着！”
天上掉馅饼！ 林宇涛饶是心性沉稳，最近他费劲心思扬名，甚至在原西的“权贵”圈子里出诊，不就是为了这个嘛！
万万没想到，竟然在谢军这里，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近乎“赠送”的方式达成了！
仓库管理员！虽然是最基层的岗位，但那是正儿八经的粮食局下属职工！有编制！吃商品粮！拿固定工资！有粮本油票！这对于一个祖祖辈辈在土里刨食的农民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巨大的惊喜如同暖流瞬间涌遍全身！但他并没有被冲昏头脑，立刻起身，对着谢军深深一躬：“谢局！太感谢您了！这…这真是帮了我大忙了！这岗位太好了！”他抬起头，眼神真挚而急切，“谢局，您告诉我，老赵家那边需要多少？我亲戚凑了不少钱，该多少钱，我们一分不少给！”
“哎！提钱就俗了！”谢军大手一挥，脸上露出些许不悦，但那不悦中分明带着刻意营造的豪爽和亲近，“你小孙大夫救了我的腿，救了我这后半辈子的安稳！这份情，我老谢记在心里头！钱不钱的，再说就是看不起我谢某人！”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名额的事，就这么定了！你赶紧通知你那个‘亲戚’，让他尽快准备好材料，带上户口本身份证明，直接到局里来找我！我带他去粮店办手续！”
他刻意强调了“通知你那个亲戚”，眼神带着促狭的笑意，仿佛在说：小样儿，我还不知道是给你亲大哥准备的？
林宇涛心中雪亮，知道谢军这是故意卖了个大人情给自己，将这份感激之情牢牢绑定。
这份人情，远比那几百块钱名额费贵重得多！
他无法再推辞，只能再次深深鞠躬，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和感激：“谢局！这份恩情…我们家…永世不忘！”
“哈哈！好了好了！”谢军站起身，用力拍了拍林宇涛的肩膀，那力道显示出他身体恢复得极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名额给你了，就是给你了，不要婆婆妈妈的！去吧，早点回去，你大哥也好，你亲戚也好，只要是你带来的我都认！”
刘雪娟也在一旁笑着说：“对对！孙大夫，让你亲戚赶紧来！粮食局食堂的伙食可不错呢！”
刘掌柜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连声附和：“姐夫仗义！孙大夫您赶紧去通知吧！”
林宇涛提着沉甸甸的网兜，在谢军一家和刘掌柜热情的相送下走出小院。
夕阳的金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网兜沉甸甸的分量，远不及他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收获和激荡！
大哥孙少安的人生轨迹，将从那贫瘠的黄土地，转折向一个崭新而光明的起点！他和田润叶也许能有不同的结局吧。
暮春的原西县城，黄昏的风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暖融融的倦意。
“益民堂”门前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愈发繁茂，在晚霞中投下大片浓荫。
树下，稀稀拉拉排队的景象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店内秩序井然的长凳候诊区。
林宇涛的名字，如同长了翅膀的金凤凰，早已飞出小小药铺，在原西县城的街头巷尾稳稳落下。
“小孙大夫，您瞧瞧我这老寒腿…”
“孙大夫！我娘咳嗽得厉害，晚上都躺不平…”
柜台后的刘掌柜熟练地收诊费、抓药、安抚焦急的病人，脸上红光满面。偶尔抬头看看诊桌后端坐如山的林宇涛，心里那点庆幸和得意就压不住地往上冒。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被他连哄带求请来的学生娃，如今成了他“益民堂”的金字招牌，更成了他攀上好几条粗壮人脉的登天梯！
林宇涛刚给一位肩周炎复发的老工人扎完针，正在净手。
刘掌柜就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咱家有天大好事”的喜气，压低声音：“孙大夫…谢局那边…我姐夫今儿个特意打电话过来问，说名额的事儿妥了！让您尽快带人带着户口本去局里找他签字报到！仓库管理员！肥差啊！”他竖着大拇指，脸上是感同身受的激动。
林宇涛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手，点点头，沉稳的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粮店仓库管理员，虽然是最基层的岗位，但那身粮食局的制服，那本沉甸甸的粮本，足以让大哥孙少安和双水村那个黄土漫天的世界彻底割裂开。
“知道了，刘掌柜，多谢费心。我明天就请假回家一趟。”他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