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贾老师奖励了十块呢！正好请你们！都别跟我客气！” 林宇涛笑道，又补充了一句，“就当是……感谢你们平时对我的帮助了。”
他选择叫上金波和润生，除了分享喜悦，也是顾虑这个年代男女单独外出影响不好。有金波和润生在，他和田晓霞走在一起就自然多了。
老马家羊汤馆在县城一条背街的小巷里，门脸不大，但热气腾腾，香味能飘出老远。当然，现在这样一家小小的羊汤店也是国营单位呢。
正是饭点，里面人声鼎沸，大多是赶集进城办事的农民和县城的体力劳动者。四人好不容易在角落里挤出一张油腻腻的小方桌。
林宇涛做主，点了三斤热气腾腾的羊肉，又要了四大碗浓白的羊杂汤，配上刚出炉、外酥里软的坨坨馍，外加一大碟油泼辣子和糖蒜。
“少平，真按十块点啊？”金波看着林宇涛点菜的气势，有点咋舌。
“说了管够就管够！放开了吃！” 林宇涛把两张五元钞票和三斤肉票拍在桌上，故意展示来源，“看到没，哥们儿写的诗上杂志了，这是杂志社给我的奖励。你们放开了吃！”
然后招呼老板，“老板，先上三斤羊肉，汤不够再加！” 老板看到钱和票，脸上也笑开了花：“好嘞！马上！”
很快，大盆的羊肉和羊汤端了上来。羊肉切得厚实，炖得酥烂，散发着诱人的香气。羊杂汤汤色奶白，上面飘着碧绿的葱花和香菜末，热气腾腾。
几个人也顾不上客气了，掰开馍块泡进汤里，夹起大块羊肉蘸上油泼辣子，吃得满头大汗，浑身暖洋洋的。
三斤羊肉看着多，但在这缺油的时代，人们普遍饭量大，再加上桌上三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三斤肉还不够呢，大家都是夹着馍一起吃，又香又扛饱。
“来！为少平的诗登上《黄原文艺》，干……呃，以汤代酒！”金波端起粗瓷大碗，里面是滚烫的羊汤。
“干！”田润生也学着样子赶紧端起碗。
田晓霞笑盈盈地看着林宇涛：“祝贺你，少平！希望以后能在更多杂志上看到你的名字！”
林宇涛心头一热，端起碗和大家碰在一起：“谢谢！也感谢远方的贾老师！”滚烫的羊汤下肚，驱散了所有的寒气，也拉近了朋友间的情谊。
虽然林宇涛喊着按十块钱标准吃，但羊肉再贵，羊汤再鲜，坨坨馍再香，四个年轻人战斗力再强，最终结账也只花了六块七毛钱。
“看，我说十块花不完吧。”田晓霞看着找回的三块三毛钱，笑着对林宇涛说。
林宇涛把钱收好，故意叹了口气：“唉，想请你们吃顿大餐都这么难。下次，下次找个更贵的馆子！”
“别别别！这就够好了！”金波拍着滚圆的肚子，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少平，以后你多写诗，多拿奖励，我们就能多跟着沾光啦！”众人都笑了起来。
吃饱喝足，四人走出热气腾腾的羊汤馆。
金波很识趣地一把拉住还想跟着的田润生：“润生，走！回宿舍下棋去！少平，你送送晓霞啊！” 说完，还促狭地朝林宇涛挤了挤眼。
田润生反应过来，也憨厚地笑着：“对对，少平，你送晓霞！我们先回了！” 两人勾肩搭背，快步消失在寒冷的街角。
夜色渐浓，昏黄的路灯在寒风中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林宇涛和田晓霞并肩走在回县革委会家属院的路上。羊汤的暖意还在体内流淌，但冬夜的寒风依旧刺骨。
“冷吗？”林宇涛轻声问。
“还好，刚喝了热汤。”田晓霞紧了紧围巾，呼出的白气在灯光下氤氲开。
她侧头看着林宇涛，路灯的光映在她明亮的眼睛里，像落入了星辰，“少平，我真替你高兴。你的诗能发表，说明你的才华被认可了。”
“其实……写诗更多是表达心里的一些想法。” 林宇涛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看到咱们的黄土高原，看到乡亲们的生活，总想写点什么。”
“嗯，我能感觉到。”田晓霞点点头，“你的诗里有土地的味道，有生活的沉重，也有希望的光。
就像《塬上星》里的那颗星，虽然微小，但它在努力发光。”她顿了顿，语气带着憧憬，“少平，你说，我们以后……能不能真的做点什么，让这光更亮一点？”
林宇涛的心被轻轻触动。他看着田晓霞被冻得微红却写满认真的脸庞，那份朦胧而深刻的好感再次涌上心头。他明白田晓霞话语里未尽的含义，也理解她眼中那份对改变现状的渴望。这份情愫，如同冬夜里微弱的星光，美好而脆弱。
“会的，晓霞。”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笃定而温和，“只要我们一直往前走，一直学习，一直努力，总能做点什么的。光……会越来越亮的。”他没有说破什么，也没有承诺什么，但话语中的信念却无比坚定。
他早已决定，在考上大学、真正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之前，不会轻易打破这份默契的平衡。现在，能这样并肩走在追求理想的路上，分享彼此的喜悦与思考，已是莫大的慰藉。
田晓霞听懂了，她展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相信！我们一起努力！”这一刻，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微妙情愫在寒夜中静静流淌，温暖而纯净。
送田晓霞到她家楼下，看着她走进门洞，林宇涛才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学校，而是裹紧棉袄，拐进了另一条更加僻静、靠近城墙根的小路。寒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步履沉稳，目标明确——王满银租的那个秘密小院。
掏出钥匙打开那把冰冷的铁锁，推开沉重的木门。院子里一片漆黑寂静，只有寒风刮过破窗棂的呜咽。林宇涛没有点灯，摸黑走进那间用作仓库的空屋。意念沉入空间，空间仓库无限的空间中，物资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