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涛接过小包,打开手帕,里面是一沓大小不一的钞票。他没细点,直接揣进怀里:“姐夫办事挺麻利。”
王满银又从身后的破挎包里,小心翼翼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了好几层的物件,剥开报纸,露出一个青花碗,碗底有“大清乾隆年制”的蓝料楷书款识。
“这个……你看是不是你要的那种‘老物件’?从一个破落户手里收的,花了五毛钱。”
林宇涛接过碗,入手温润,胎质细腻,青花发色沉稳,画着山水楼阁,款识端正。他虽然不甚精通,随手把碗塞进自己的挎包,意念一动已收入空间,空间仓库瞬间传来反馈信息:清乾隆款墨彩碗。
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然后掏出五张崭新的一块钱塞给王满银:“嗯,这个还行。拿着,每件五块,说好的。”
五块钱!王满银眼睛都直了!他倒腾好些年,也没见过这么“大方”的。“那我就不好意思了。”他接过钱,脸上笑开了花:“哎!哎!谢谢少平!你放心!包在姐夫身上!保证给你多收点好的‘老物件’回来!”
林宇涛叮嘱道:“东西别急着天天卖,特别是鬼市那种地方,去两回一定要歇几天。几个鸽子市、鬼市轮着去,别总在一个地方晃悠。安全第一,记住了?”
王满银拍着胸脯,信心满满:“嘿嘿,少平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论躲猫猫、打游击,姐夫我可是老师傅!保证出不了岔子!” 他那股油滑的精明劲儿又回来了。
双水村东头,新箍的三孔石窑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气派。青灰色的石料垒得方正笔直,窑脸打磨得平整光滑,拱形的窑顶挑得又高又阔,深蓝色的窑檐下挂着几串黄澄澄的玉米和艳红的辣椒。这在还多是老旧土窑洞的双水村,绝对是数一数二的排场。
孙玉厚老汉刚给牛棚添完草料,背着手站在窑垴畔上,眯着眼打量着自家这三孔新窑,心里头那份满足劲儿,像喝了二两烧酒似的舒坦。
谁能想到,几年前那个烂包得锅都快揭不开的孙家,如今也能挺直腰杆,住上这么亮堂的石窑了?这多亏了少平那娃!
“玉厚哥!看窑呢?”金俊山端着个旱烟袋溜达过来,看着那崭新的窑洞,眼里全是羡慕,“你家这三孔窑,可给咱双水村长脸了!啧啧,真气派!”
孙玉厚脸上笑开了花,带着庄稼人特有的朴实得意:“唉,也就是娃们争气,硬是咬牙箍起来的。住着是比老土窑舒坦多了,不漏风不漏雨的。”
“那是那是!少安少平都是好样的!”金俊山由衷地赞道。
正说着,孙少安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出现在村口的黄土道上。他蹬得飞快,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急切,车子后座上还绑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爸!金叔!”孙少安老远就喊上了。 “少安回来了!”孙玉厚迎上去,“厂里不忙了?”
“星期天休息一天,我就回来转一圈。”孙少安给金俊山递了根烟,打了声招呼就拉着父亲回家。
回到家,孙少安支好车子,顾不得擦汗,声音带着激动:“爸!有好事!大好事!”
父子俩进了窑。孙玉厚住的窑洞在最东头,以前老窑翻新的,虽然陈设简单,但新打的桌椅衣柜都刷着亮漆,窗明几净,透着股崭新劲儿。
孙玉厚老伴闻声也过来了,端了碗温热水给儿子。
孙少安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水,抹了把嘴,迫不及待地说:“爸,妈!厂里……厂里给我分房子了!”
“分房子?!”老两口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大了。
“嗯!两孔窑洞!化肥厂的家属房!” 孙少安激动地比划着,“就在家属区后头,位置偏点,但独门独院!少平和姐夫昨天帮着我刷了一遍白灰,亮堂得很!”
孙玉厚老伴喜得直拍大腿:“老天爷开眼啊!咱家少安在城里也有自己的窑了!” 孙玉厚老汉更是激动得胡子直抖,猛地站起身在窑里来回走了几步,背着手,腰杆挺得笔直:“好!好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他想起了什么,看向儿子,“少安,这房子也分了,你跟润叶那闺女……”
孙少安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声音也低了些,却异常坚定:“爸,我今天回来,就是想说这事。我跟润叶……我们俩处对象了。”
“以前咱家光景不好,我不敢想。现在……现在我也有工作了,厂里还分了房……我想……我想娶润叶!” 他鼓足勇气,一口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紧张地看着父亲的反应。
窑洞里安静了一瞬。 少安娘先反应过来,一把拉住儿子的手,眼泪在眼里打转:“好!好!润叶那闺女多好啊!又懂事又知书达理!你能娶到她是你的福气!妈早就盼着这一天了!”
孙玉厚老汉长长吁了一口气,走到儿子面前,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孙少安结实的肩膀,声音带着感慨和前所未有的底气:“少安啊!爸……爸心里头也明白!以前,我们也都能看出来,你和润叶的感情,看着润叶出落得那么好,又是公家人,咱孙家那时候是啥光景?烂包得叮当响!爸心里想都不敢想啊!”
他顿了顿,腰杆挺得更直了,语气里透着自豪:“如今不一样了!你兄弟两个有出息!少平在县城有本事,你端上了公家饭碗,还分了公家的窑洞!咱家也箍了新窑,你爸我……”
他下意识地想到被他埋进麦圈里的大团结,那是少平每个月孝敬的一百块,声音洪亮起来,“说话也有点分量了!咱们现在,跟田家,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润叶那闺女,配得上!这事,爸支持你!”
“爸!”孙少安眼圈一红,巨大的喜悦和感动让他声音哽咽。 孙玉厚老汉一挥手,斩钉截铁:“这事不能拖!明天,我就跟你一块儿进城,看看你那窑洞缺啥少啥,咱都给它置办齐喽!亮亮堂堂的像个新家!等拾掇妥当了,爸亲自去找你福堂叔提亲!该走的礼数,咱孙家一样也不能落下!你就等着风风光光地把润叶娶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