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这可真是个好机会!你想想,学会开车,那就是端上铁饭碗了!风不吹雨不淋,走南闯北多风光!可比你在村里当那个娃娃头强多了!……我知道你顾虑啥,怕学不会?有我爸手把手教,怕啥!怕你爸不同意?你好好跟他说嘛!……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兄弟我可是费了牛劲才给你争来的!等你好消息!”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充满了金波特有的热忱和对兄弟的义气。
林宇涛看完,将信递还给润生:“金波这小子,够意思。这是好事啊。”
“是……是好事,”润生接过信,却没多少欣喜,反而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写满了犹豫和纠结,“少平哥,我……我就是心里没底。”
他掰着手指头,把自己的顾虑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第一,眼下我在村里当着老师呢。当初我爸,托了不少关系,想了不少办法才把我安排进去。虽说就是教娃娃们识几个字,但好歹是个正经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村里人也敬着。这冷不丁说不干就不干了,跑去学开车……我爸……他会不会觉得我不懂事?觉着我不争气?”
“第二,学车得去黄原,跟着俊山叔跑长途。我长这么大,顶远去趟原西县城,连黄原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一个人跑那么远……心里有点发怵。俊山叔是看在金波的面子上才答应带我,万一……万一我笨手笨脚学得慢,或者出点啥岔子,那不是给俊山叔添麻烦吗?更辜负了金波的一片心……”
“第三,”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自卑,“晓霞姐和你都考上了大学,金波也去当兵保家卫国了。咱们四个……好像就我还在村里打转转……我知道开车是门好手艺,可……可万一我爸觉得还是当老师体面,不同意我去冒险咋办?”
他一口气说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长长地吁了口气,抬眼看向林宇涛,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寻求答案的渴望。
林宇涛静静地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已经温凉的糖水,目光落在窗外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枣树上,似乎在斟酌着话语。
片刻后,他才转过头,目光沉稳地看向润生: “润生,我问你。你觉得,在村里当一辈子小学老师,是你想要的日子吗?一眼能看到头,守着几个窑洞,教着一茬又一茬的娃娃?”
润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摇头:“我……我没想那么远……”
“那就现在想。”林宇涛的语气不容置疑,“你甘心一辈子困在这小小的双水村?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宽阔?不想学一门真正能安身立命、让人高看一眼的真本事?”
润生被问得怔住了,眼镜片后的眼神有些迷茫,也有些被点醒的震动。
林宇涛继续道:“金波给你争取的这个机会,不是小恩小惠。这是条改变命运的路!‘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这话你听过吧?驾驶员,那是八大员里的尖子!走到哪里都受人敬着!收入、见识、发展前途,哪一样不比窝在村里当个娃娃头强百倍?”
他拍了拍润生的肩膀,语气加重,带着一种鼓励和不容置疑的推力:“至于你担心的那些——怕学不会?俊山叔是老司机,经验丰富,只要你肯下苦功,不懂就问,没有学不会的道理!怕一个人出门?雏鹰不离开窝,永远学不会飞!怕给你爸添麻烦?你爸是支书,他的眼界比你宽!他当初给你谋老师这个位置,是看你身子骨弱,性子内向,想给你找个安稳营生。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大人了!你有机会去学一门更好的手艺!去闯荡更广阔的天地!你爸只有高兴的份!”
林宇涛看着润生眼中渐渐燃起的亮光,最后说道:“润生,人不能总活在别人的安排里。路是自己走出来的。金波当兵,晓霞和我上大学,我们都在往前走。你甘心在原地守着吗?这是个风口,抓住了,你的路就宽了!”
这番话,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田润生的心上。他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封信,指节发白,内心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
林宇涛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隐秘的渴望和最深层的顾虑。
过了许久,他才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神不再是迷茫和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般的坚定!
“少平哥!”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有力,“你说得对!我不甘心!昨天看着你和晓霞姐的通知书,听着村里人夸你们是文曲星,我这心里……就像烧着一把火!金波要去当兵了,我也不能当孬种!我得给我爹说!我要去!我要跟着俊山叔学开车去!”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走了两步,像是在给自己打气:“我爸那儿……我好好说!讲道理!就说这是我自己的主意!是我自己想上进!想学真本事!不是为了躲清闲!俊山叔那儿……我去了就好好学!给师父端茶倒水,打扫车,多听多看多问!绝不给金波丢人!”
他说着说着,脸上泛起激动的红潮,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握着方向盘驰骋在广阔天地的样子。
林宇涛看着润生眼中终于燃起的斗志和决心,欣慰地笑了。他知道,原着里那个最终开着大车穿行在黄土高原的田润生,其命运的轨迹,正被他这只穿越的蝴蝶悄然拨动,开始朝着既定的方向加速前进。
“这就对了。”林宇涛也站起身,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才像个爷们!记住我的话,机会抓住了,路就在脚下!”
这时,润生妈端着满满一盘炒得喷香的南瓜子,笑容满面地撩开门帘进来:“来来来,少平,润生,快尝尝婶子炒的瓜子!晌午别走了,就在家里吃!婶子给你们擀面条!捞面条!油泼辣子管够!”
浓郁的瓜子香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擀面杖敲打案板的“咚咚”声,混合着油泼辣子那霸道诱人的辛香气息,弥漫在小小的窑洞里。
这份朴实而温暖的烟火气,仿佛给两个年轻人关于未来的畅想,增添了一抹踏实而鲜活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