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劝林宇涛和他一起学理,毕竟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嘛!但林宇涛拒绝了,说喜欢文科。顾养民看着喜欢文科的田晓霞直摇头,也不再劝了。
林宇涛拿起笔,在草稿纸上重新画出示意图,线条干净利落:“养民,你看这里,斜面这个物体,它相对斜面的运动趋势是向下滑,所以斜面给它的摩擦力是沿斜面向上的,阻碍它下滑……再看这个滑轮系统,绳子两端的张力……”
他讲解得深入浅出,逻辑清晰,不仅指出顾养民的错误,更点明了解题的思路和关键。
顾养民听得连连点头,紧锁的眉头渐渐松开,眼中重新燃起求知的光:“哦!原来是这样!我明白了!少平,你讲得太清楚了!比书上还明白!”
田晓霞在一旁看着,嘴角弯起,对林宇涛投去一个崇拜又骄傲的眼神。
学习之余,林宇涛也曾给金波和田润生写信。 给他们的信里,林宇涛详细的阐述了自己的推测,一个国家要发展肯定离不开人才,离国家早晚会恢复高考,邀请他们一起学习。
给金波的信详细的向他介绍了《数理化自学丛书》的好处,建议他无论如何找一套,哪怕只学点基础数学和物理,对以后开车修车、甚至当兵都有帮助。
金波的回信很快来了,字迹潦草却透着兴奋:“少平!信收到!书是好东西,可我一看那些弯弯绕绕的公式就头大!我现在跟着我爸跑车,学手艺要紧!当兵的事有眉目了!开春可能就走!等我在部队混出个样来,再找你喝酒!”
给润生的信则更委婉些,建议他利用村小老师的身份,多看看书,特别是历史和文学,对教学也有帮助。
润生的回信很工整,带着感激和一丝无奈:“少平哥,谢谢你还惦记我。书我会看的,只是白天要上课,晚上还要帮家里干活,时间实在不多。现在能当老师教娃娃们识字,我觉得也挺好。”
看着回信,林宇涛也只能无奈地笑笑。人各有志,强求不得。他能做的,只是给愿意同行的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时间在油灯下的笔耕不辍中悄然流逝。榆钱巷的小院成了一个小小的知识堡垒。
煤油灯的火苗摇曳着,映照着不同的奋斗姿态: 田晓霞时而凝眉背诵:“戊戌变法,1898年,康有为、梁启超……主要措施有……历史意义是……”时而和林宇涛激烈讨论某个历史事件的深层影响;
顾养民则常常与物理化学公式“搏斗”,草稿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遇到难题时抓耳挠腮,解出难题时兴奋地低呼一声;
林宇涛则像定海神针,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文科复习,还要随时解答田晓霞和顾养民的疑问。他讲解数学逻辑清晰,剖析历史鞭辟入里,甚至连顾养民头疼的化学平衡移动,他也能用生活化的比喻解释得通俗易懂。
他宗师级的底蕴让他如同站在高山之巅俯瞰,将知识的脉络清晰地展现在同伴面前。
学习的间隙,是简单的温暖。
林宇涛会变戏法似的从炉膛里掏出几个烤得焦香流蜜的红薯,或者端上一盘用井水湃过的脆甜冻梨。
三人围着炉火,一边分享着简单的食物,一边交流着各自复习的心得,或者畅想一下模糊却充满希望的未来。
顾养民常常感慨:“少平,晓霞,认识你们真好!要不是你们拉着我一起学,我可能就在文化馆浑浑噩噩混日子了。”
田晓霞则会挥舞着红薯,豪气地说:“咱们这叫革命战友!等以后考上了大学,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
窗外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小院里的油灯,却夜夜亮到很晚。那跳跃的火苗,不仅照亮了泛黄的书页和密密麻麻的笔记,更映照着三颗年轻的心,在寒冷的冬夜里,向着未知却坚信光明的未来,坚定地燃烧着。
知识的星辰大海,就在这陋室油灯下,被他们一页一页地,奋力驶向。
七七年十月的风,已带上了北方深秋特有的萧瑟与干冷。原西县城的街道上,梧桐树的叶子大片大片地飘落,铺满了青石板路,踩上去发出窸窣的脆响。
榆钱巷的小院里,炉火正旺,林宇涛正伏在桌上,对着摊开的历史地图册和一本厚厚的习题集,笔尖在演算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顾养民则占据了桌子的另一角,面前摊着《物理》下册,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他时不时推一下滑落的眼镜,陷入沉思。
煤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三人专注的身影投映在斑驳的土墙上,构成一幅静谧而坚韧的奋斗图景。
“砰!” 院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开,带进一股冷风和一个人影! “少平!养民!炸了!炸锅了!” 田晓霞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人民日报》。
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盛满了无法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激动,声音因为过度亢奋而尖利得变了调: “高考!恢复高考了!中央发文件了!登报了!真的!快看!!”
她几乎是扑到桌前,将那张还散发着油墨清香的报纸用力拍在桌上,巨大的声响把沉浸在学习中的顾养民吓得一哆嗦,手里的铅笔“啪嗒”掉在地上。
“什么?!”顾养民猛地抬起头,眼镜都歪到了一边,他顾不上捡笔,一把抓过报纸,急切地寻找着。
林宇涛的动作看似最平静,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目光落在田晓霞因为激动而泪光闪烁的眼睛上,又缓缓移向那张报纸。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在瞬间猛烈地撞击着肋骨,如同擂响的战鼓!尽管早知道,但当这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历史性时刻真正降临,以如此直接的方式冲击而来时,那巨大的、排山倒海般的时代洪流感,依然让他心神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