典礼结束后是分组交流。林宇涛被分在诗歌组。狭小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文人们谈论着革命的浪漫主义、工农兵的英雄形象、如何更好地为时代鼓与呼。
林宇涛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句,发言不多,但言简意赅,紧扣主题,显得既谦虚又得体。
下午,在黄原市工人文化宫一间中型会议室里,气氛庄重而带着文人间特有的热忱。
这里正在进行的是黄原地区作家协会的创作交流会暨座谈会,规模比上午的大礼堂典礼小得多,但与会者都是地区创作的中坚力量或像林宇涛这样崭露头角的获奖新人。贾冰作为地区文联诗歌创作负责人,自然是会议的核心主持之一。
会议议程过半,大家都热情发言。
“下面,请我们黄原地区新近涌现出的、创作成果丰硕的优秀青年诗人,林宇涛同志发言!他凭借《我爱你,中国!》获得全国优秀作品奖,同时也荣获了地区‘优秀青年创作者’称号!大家欢迎!”贾冰的声音洪亮,带着明显的推介意味,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宇涛。
在不算太热烈但足够真诚的掌声中,林宇涛站起身,走到讲台前。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几十位前辈和同仁,没有看笔记本,声音清晰而沉稳: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同志们:非常荣幸能站在这里发言。感谢地区文联、作协的肯定与鼓励,更要特别感谢贾冰老师对我的悉心指导和一路提携。”
他朝贾冰的方向微微鞠躬,贾冰微笑着点头回应。 “我来自黄土高原深处的一个小村庄,是一个农民的儿子。我的创作源泉,深深扎根于那片生养我的土地,来源于平凡却又坚韧的父老乡亲……”
他讲述着双水村的劳作场景,讲述着在益民堂接触到的市井百态,讲述着对这片土地和历史深沉的热爱。
没有空洞的口号,语言朴实却充满力量,字里行间流淌着真挚的情感和对生活的深刻观察。
“……诗歌于我,是情感的出口,是心灵的慰藉,更是向这片土地和伟大时代致敬的方式。《我爱你,中国!》这首诗,源于我看到黄河奔腾时的血脉贲张,源于我看到无数劳动者默默奉献时的由衷敬佩!我将继续用手中的笔,去书写平凡中的伟大,去讴歌劳动者的荣光!”
他的发言不长,但真挚恳切,赢得了与会者赞许的目光和更为热烈的掌声。 贾冰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带头鼓起掌来。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仅才华横溢,更难得的是这份清醒和踏实。
颁奖座谈会结束后,林宇涛婉拒了贾冰和几位相熟作者去食堂聚餐的邀请,只说自己想去书店逛逛。贾冰理解地点点头,叮嘱他注意安全,晚上可以再去家里坐坐。
林宇涛走出文化宫,目标明确地汇入了黄原市的人流。他的目的地:新华书店、几家较大的古旧书店、乃至一些打听到的可能有旧书摊的街角。他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书架的角落,手指仔细地摩挲过那些或崭新或泛黄的书籍封面。
他要找的,是传说中的神物——《数理化自学丛书》。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黄原最大的新华书店科技柜台最不起眼的角落,林宇涛的目光猛地定格——在几本厚厚的《农机维修手册》和《赤脚医生手册》旁边,赫然躺着一摞深蓝色封面、印着简洁白色字体的书籍! 《代数》、《平面几何》、《三角》、《物理》(上、下册)、《化学》(上、下册)…… 整整一套!虽然书脊有些磨损,封面也蒙了层薄灰,但书页完好无损!
林宇涛感到一阵惊喜,这几本神书在这里都遇到了就不能放过。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那一整套书抱了出来,沉甸甸的质感让他感到无的心安和满足。 “同志,麻烦你,这套书我要了。”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微哑。
柜台后的中年女售货员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抱着的书,又看了看他年轻却沉稳的脸,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诧异和了然。她没多问,熟练地开了票:“《数理化自学丛书》一套,共七册。两块六毛七,加工业券一张。”
林宇涛毫不犹豫地付了钱和票,像抱着稀世珍宝一样,将书放进包里。然后把《农机维修手册》、《民兵训练亲她》和《赤脚医生手册》等这些神书也买了一套,放进了穿界空间,以后也许有用。
这还不够!他马不停蹄,继续在其他书店和旧书摊搜寻。在一家门脸很小的古籍书店,他又有了意外收获——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翻找出几本纸张已经发黄变脆的旧课本:《高中数学》(大运动前版本)、《物理学》(1965年版)。
这些泛黄的书页上,还残留着当年“老三届”学生们认真书写的笔记。虽然陈旧,却是那个特定年代知识传承的见证,其系统和深度远非后来一些仓促编写的教材可比。
“老板,这几本旧书怎么卖?”林宇涛问道。 戴着老花镜的店主瞥了一眼:“都是些没人要的老黄历了,放着占地方。你要的话,给五毛钱全拿走吧。”
“好!”林宇涛立刻掏钱,像捡到金子一样将旧课本也仔细收好。
傍晚时分,林宇涛回到了招待所的房间。小桌上已经堆满了他的“战利品”:崭新深蓝的《数理化自学丛书》七册,泛黄卷边的旧高中数学、物理课本各一本。
他郑重地拿出一块干净的包袱皮,仔细地将这些书本一层层包裹好,再用麻绳捆扎结实。这捆书的重量,远超过它们本身的物理重量。
它们承载着知识的力量,承载着他对那个必将到来的新时代的笃定信念,也承载着他与晓霞那个在星光下许下的沉甸甸的约定。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宇涛背上简单的行囊,将那捆裹得严严实实的书籍牢牢抱在胸前,踏上了返回原西的早班车。车窗外,黄原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他将头轻轻靠在冰冷的车窗玻璃上,感受着怀中书页的厚重质感,心中一片澄澈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