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润叶则将那个红绒布包裹递过来,声音温柔:“少平,嫂子和你哥的一点心意。这是新弹的棉花新做的被面,图个喜庆吉利。红绒布面,暖和!”
她说着,轻轻掀开红绒布一角,露出里面崭新的、厚实蓬松的大红绸缎被面,针脚细密均匀。
林宇涛心头暖流涌动,接过这沉甸甸的、凝聚着兄嫂心意的礼物:“谢谢哥!谢谢嫂子!太费心了!”
孙少安环顾焕然一新的小院,目光扫过手压井、整齐的厢房,最后落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的猫蛋狗蛋和正切菜的孙兰花身上,笑声更大了:“哈哈,真热闹!这才像个家!比你哥我那还好!”
院子里的确瞬间热闹起来。
孙兰花放下菜刀出来招呼,猫蛋狗蛋扑向田润叶“大舅妈”地叫着,孙少安则走到炖肉锅前,掀开锅盖,深深吸了一口那霸道浓郁的肉香,喉结滚动,大声赞道:“香!真香!少平你这手艺,可以去当大厨了!”
这热闹的声浪还未平息,榆钱巷那头便传来一阵清脆悠扬的铃铛声——“叮铃当啷,叮铃当啷”。
紧接着,是毛驴不紧不慢的蹄声和车轮碾压青石板路的辘辘声。
“来了!是爸赶车来了!”孙少安眼睛一亮,大步朝院门口走去。 林宇涛和众人也连忙跟上。
只见巷口,孙玉厚老汉稳稳地坐在一辆铺着干草的平板驴车上,手里攥着缰绳。拉车的是一头健壮的青灰色毛驴,脖子上系着红布条,铃铛随着步伐有节奏地响着。
车上坐着少安娘、妹妹兰香,还有被簇拥在中间、裹着厚实头巾的奶奶。
“吁——”孙玉厚轻喝一声,熟练地勒住毛驴。
车刚停稳,孙兰花和田润叶便抢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奶奶搀扶下来。 “奶奶!您慢点!”孙兰花声音里满是关切。
奶奶虽然腿脚不如从前利索,但精神头很好,脸上皱纹舒展,笑容慈祥。
她站定后,立刻抬头打量眼前这座青砖小院,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惊奇和喜悦:“哎哟哟!我的二孙子!真出息啦!这么大的院子!青砖大瓦房!比咱老窑还敞亮!”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着冰凉光滑的青砖院墙,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好啊……我娃在城里扎下根了……”
少安娘也下了车,看着眼前这气派的门楼和整齐的院落,很是惊喜。
兰香则像只小喜鹊,兴奋地蹦跳着:“二哥!二哥!你的新家真大!真好看!”她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立刻被院子中央那架闪亮的压水井吸引住了。
孙玉厚老汉没说话,沉默地开始卸车。车上装得满满当当:一大捆用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粗细均匀的干柴火;几个鼓鼓囊囊的粗布小口袋,一看就是新磨的玉米糁子和小米;还有一床叠得方方正正、洗得发白的蓝花粗布被褥,虽然旧了,但干净厚实。
“爸,您还拉这么多柴火粮食来干啥?城里都买得到。” 孙少安走过去帮忙。
孙玉厚闷头搬着柴火,只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家里有,省点是点。新家开灶,柴火要旺。” 他扛起那捆分量不轻的柴火,步履沉稳地朝杂物棚(原来的牲口棚)走去,背影依旧如山。
林宇涛搀着奶奶,领着众人参观他的新家。
推开正房堂屋门,新刷的白灰墙,新置办的榆木方桌和靠背椅,虽然简单,但清爽亮堂。
“这是堂屋。”林宇涛介绍。 奶奶不住点头:“好,亮堂!比老窑的堂屋还豁亮!”
少安娘则一眼看到了东西两间卧室里崭新的棕绷床,眉头又皱了起来,小声嘀咕:“哎哟,又两张新床……这得多少钱……”
走进东厢房灶屋,看到那口巨大的水缸和两个敦实的粮缸,少安娘忍不住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满满当当的新米白面让她吃了一惊。
田润叶则留意到灶台上那个精致的小油缸和旁边那个装着奇怪粉末的粗陶罐。 “少平,这罐子里是啥?闻着怪香的。”田润叶好奇地问。
“嫂子,是我自己配的香料,炖肉炒菜放点,提味。” 林宇涛解释道。
孙兰花立刻接话:“怪不得炖的肉那么香!原来有秘方!”
最让众人惊叹的是院里的手压井和厕所。
林宇涛走到压水井旁,抓住冰凉的铁把手,用力向下一压。 “嘎吱——咕噜噜——哗啦!” 清冽的井水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银亮的弧线,注入水桶。
“天爷!这……这咋一压就出水了?神了!”少安娘看得目瞪口呆。
兰香和猫蛋狗蛋更是兴奋地拍手尖叫:“出水啦!出水啦!”
孙少安也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好!比挑水省力多了!少平,你从哪弄来的?”
“请人改的,方便。” 林宇涛笑了笑,
当大家转到新整理过的厕所,看到那干净的石板地面、深埋的化粪池、导流槽,特别是那个巨大的、盛满清水的冲厕水缸时,连见多识广的孙少安都竖起了大拇指:“讲究!真讲究!比县委大院的公厕还干净!”
少安娘则小声感叹:“这城里人……拉屎尿尿都这么体面……”
转完房间少安娘感觉哪都好,就是对“铺张”的床铺表示心疼,随即习惯性地皱起眉头,走到林宇涛身边,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和埋怨:“少平啊,这……这得花多少钱?这么多房,还都打了新床?太……太铺张了!你这娃娃,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林宇涛适时地推开了西厢房的门。“妈,您看,被褥材料都在这儿呢,不用愁!就是得麻烦您和大姐了,下午得再赶制出来一套被褥,大姐带来了一套,您又带来了一套,下午再缝一套,晚上我们就够住了!”
随着林宇涛的介绍,众人望去,只见西厢房靠墙整齐地码放着几大捆簇新的白胚布,旁边是堆成小山般、雪白蓬松的新棉花!在昏暗的光线下,那一片雪白仿佛散发着温暖柔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