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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0章 垂丝钓魂,百鬼归笼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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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祖师爷

作者:文阿猛 | 分类:悬疑灵异 | 字数:225.4万字

第360章 垂丝钓魂,百鬼归笼

书名:茅山祖师爷 作者:文阿猛 字数:4.1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4 09:06:59

风卷着灰烬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孙孝义站在主道中央,脚边是那具戴铁面具者的尸体。他没动,也没下令继续前进。十三骑停在他身后,战马喷着白气,蹄子在焦土上刨了两下,没人说话。

林清轩握剑的手松了又紧,她盯着前方断旗杆,忽然道:“三哥,那边……不对。”

孙孝义顺着她目光看去。那根斜插在地的破旗杆,顶端还挂着半截残幡,风吹不动。可此刻,幡布竟自己垂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压住。接着,一截青灰色的舌头从杆顶缓缓滑出,越拉越长,最后垂到离地三尺处,微微晃荡。

“吊死鬼。”周守拙低声道,声音有点发干,“这玩意儿怎么这时候冒头?”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渗水。明明昨夜没下雨,泥地却咕嘟咕嘟冒着泡,浑浊的水从裂缝里往外涌。一只浮肿发白的手扒开湿泥,紧接着是脑袋、肩膀——一个浑身滴水的溺死鬼慢慢爬了出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吸气声,朝最近的一名骑兵脚踝摸去。

“斩!”孙孝义一声令下。

林清轩身形一闪,剑光划过,那鬼头飞出去老远,身子还在往前爬。她落地时皱眉:“砍了也消不了怨气,得超度。”

赵守一已经站到了队伍前头,双拳捏得咔吧响,雷光在指节间跳动。“这些尸首没处理干净,血气养鬼,越拖越多。”他说完,抬手一拳轰向地面,一道电蛇炸开,周围三丈内的积水瞬间蒸腾,发出“嗤”的一声。

但没用。更多的鬼影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左侧枯井口,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抱着个虚影婴儿,坐在井沿上哭,哭声尖细刺耳,听得人脑仁疼;右侧塌房角落,一个面色蜡黄的老头蹲在地上咳嗽,每咳一声,就有黑雾从嘴里喷出,沾到草叶上,草立马枯死;还有几个游魂飘在半空,眼窝黑洞洞的,嘴里念叨着“还我命来”。

吴守朴带着两个弟兄想去搬尸体,刚靠近一具倒地的敌军尸首,那尸体突然睁眼,脖子扭了一百八十度,冲他咧嘴一笑。他猛地后退,拔刀就把那脑袋砍了下来。

“不行啊三哥!”他喊,“这些死人身上怨气太重,不及时处理,全得变鬼!”

孙孝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他知道不能再等了。战场打通只是第一步,现在这群游魂野鬼趁乱作祟,若不尽快清理,别说深入恶人谷,连脚下这块地都站不住。

“吴守朴!”他下令,“带人清尸,能烧的烧,不能烧的埋,动作要快!”

“得令!”吴守朴立刻招呼人手,几人掏出火折子,往尸堆里点火。

“林清轩!”孙孝义又喊,“警戒四周,有鬼近身,直接斩杀,不必留情。”

“明白。”林清轩提剑转身,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赵守一,布雷阵护内圈,别让阴气侵扰活人。”

赵守一应了一声,双掌拍地,五道雷符凭空浮现,呈梅花状分布,噼啪跳动着蓝光,形成一圈屏障。

“钱守静!”孙孝义看向药囊未离身的二师兄。

“我在。”钱守静早就在翻药包,取出一块深褐色熏香,点燃后放在铜炉里,端到阵心位置。烟味苦中带辛,闻着不舒服,但能让人心神稍定。

“周守拙,你盯住高处,有异动立刻示警。”

“好嘞。”周守拙举起八卦镜,镜面转向天空。可才照了几秒,他就“哎哟”一声,“三哥,你看这镜子里——全是鬼脸!密密麻麻的,天上地下都是!”

孙孝义抬头。天色不知何时已暗了下来,明明才下午,云层却压得极低,灰黑色的,像一块脏布盖住了整片山谷。风停了,空气黏稠得如同凝固。

“不止是低阶游魂。”钱守静低声说,“是百鬼躁动。战场上死的人太多,怨念聚而不散,已经引来了外邪附体。再这样下去,它们会合流成群,甚至催生出厉鬼。”

“那怎么办?”周守拙问,“咱们这点人,总不能一个个超度吧?”

没人答话。他们都清楚,普通驱鬼手段对这种规模的灵乱无效。符箓镇不住,雷法杀不完,熏香也只能勉强护住己方心神。

就在这时,远处雾中传来一声轻响。

“叮——”

像是金属碰击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众人警觉抬头。只见薄雾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道袍,补丁摞补丁,脚上是一双草鞋,肩上扛着一根乌木钓竿。竿子不长,约莫四尺,通体漆黑,看不出材质。竿头没有鱼钩,只系着一缕银丝,细得几乎看不见,在微光下泛着冷芒。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无声无息。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枯井。

“谁?”林清轩低声喝问,剑尖微抬。

那人没理她,径直走到战场中央,停下脚步。他把钓竿轻轻往地上一顿,银丝垂落,随风轻颤。

然后,他闭上了眼。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那些游魂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躁动稍缓,远远围成一圈,不敢靠近。

过了大概半炷香时间,那人猛然睁眼。

双眼清明,不含一丝杂念。

他手腕一抖,钓竿轻甩,银丝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出细微的嗡鸣。

下一刻,异变陡生。

银丝仿佛活了过来,像一条无形的蛇,在空中曲折穿行。它掠过吊死鬼所在的旗杆,那垂舌的鬼影尖叫一声,整个人被一股无形之力提起,四肢挣扎,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音,眨眼间就被卷入半空,嗖地一下钻进钓竿后背着的一只青铜古笼里。

笼子不大,高不过两尺,宽仅一握,表面刻满符文,原本黯淡无光,此刻却闪过一道幽蓝纹路,随即恢复平静。

银丝再动。

掠过泥地,那个刚爬出来的溺死鬼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丝线缠住脖颈,硬生生拖离地面,惨叫着飞向古笼。

丝线横扫枯井方向,产难鬼怀中的虚婴先被吸入,接着是她本人,哭嚎戛然而止。

痨病鬼咳嗽到一半,银丝从他嘴里穿进去,勾住魂魄,一扯而出,整团黑雾被拽进笼中。

空中飘荡的游魂更不用说,银丝如网,所过之处,尽数收束。有的鬼想逃,刚转身,丝线便绕上脚踝,倒拖而回;有的想藏,钻进尸首肚子里,结果整具尸体连同魂一起被提起,魂魄剥离,尸体落地瘫软。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功夫。

百鬼哀嚎,此起彼伏,声音凄厉得不像人能发出的。有的鬼临进笼前跪地磕头求饶,有的怒骂诅咒,有的嘶吼着“我不服”,但无一例外,全都被那根银丝钓起,吞入古笼。

最后一只鬼消失后,天地骤然安静。

连风都停了。

刚才还阴云密布的天空,竟裂开一道缝隙,透出一线夕阳余晖,照在焦土之上,映得灰烬泛着金红。

孙孝义站在原地,手还按在剑柄上,没敢动。他见过不少高人,清雅道长出手雷霆万钧,赵守一的雷法也够霸道,可像这样轻描淡写就把百鬼尽数收服的,还是头一回见。

那人依旧站着,背对着他们,肩上的古笼轻轻晃了一下,里面传出轻微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撞笼壁。但他好像听不见,也不在意。

过了片刻,他抬起手,轻轻抚过钓竿,指尖在银丝上抹了一下,动作轻柔,像在擦拭一件珍宝。

然后,他转身,看了孙孝义一眼。

那一眼很淡,没什么情绪,却让孙孝义心头一紧,仿佛被什么猛兽扫过。

他想拱手道谢,可那人已经迈步,朝着山谷另一头走去。

“等等!”周守拙忍不住喊,“您怎么称呼?我们……还不知道您是谁!”

那人脚步没停,背影渐行渐远,身影融入薄雾,很快就看不清了。

只剩那根乌木钓竿的轮廓,在夕阳下划出最后一道剪影。

“钓仙……”钱守静喃喃道,“难怪叫这个名字。”

“真有这种本事?”赵守一挠头,“我练了十几年雷法,最多轰散一群小鬼,哪敢想一口气收上百个?”

“别废话了。”林清轩收剑归鞘,“人走了,事办了,咱们该干正事。”

孙孝义这才回过神。他环顾四周,战场比刚才干净多了。尸体还在,但怨气散了,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阴秽味也淡了许多。

他走到钱守静身边,低声问:“都清了吗?”

钱守静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阴气基本退散,没有残留邪祟。刚才那一笼子,怕是有近百道亡魂,全被封得死死的,短时间内不会出问题。”

“短期是多久?”周守拙问。

“不知道。”钱守静摇头,“那种级别的封印,超出了我的认知。我能感觉到笼子在吸收怨气,但怎么运作的,说不清。”

孙孝义没再问。他知道有些事不该深究。就像清雅道长从不解释玉印的来历,有些本事,本就不属于凡人能懂的范畴。

他转头看向吴守朴:“清尸进度如何?”

“回三哥,二十具烧了,三十具埋了,剩下的正在处理。估计再有一刻钟,能清完。”

“加快速度。”孙孝义说,“天快黑了,不能在这儿过夜。”

“明白。”

他又看向赵守一:“雷阵可以撤了。”

赵守一点头,双手结印,五道雷符依次熄灭,屏障消散。

林清轩走过来,站到他右侧,低声说:“刚才那钓仙……是不是早就等着我们打到这里?”

孙孝义看着钓仙离去的方向,没回答。他想起第一次见清雅道长时,师父说过一句话:“冤孽随身,也是道缘。”

眼前这人,或许也是某种道缘。

但他没时间多想。

“周守拙。”他喊。

“在呢!”

“收好你的八卦镜,别照了,再照也照不出人了。”

“嘿嘿,就是好奇嘛。”周守拙把镜子塞进怀里,“我还想看看那笼子里到底啥样呢。”

“别想了。”钱守静提醒,“那种东西,看多了伤神。”

“得,你们一个个都这么严肃。”周守拙叹气,“好不容易清净了,就不能轻松点?我跟你说,刚才那场面,比我们上次喝多了趴桌上啃筷子还离谱。”

没人接话。

孙孝义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队伍最前方。他回头看了一眼。十三骑全部在位,人人带伤但无大碍。吴守朴正指挥人手把最后一具尸体拖走,火堆还在烧,黑烟袅袅上升。林清轩持剑立于侧翼,赵守一靠在马旁喘气,钱守静熄了香炉,周守拙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一切如常。

可他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幕,不是驱鬼,不是镇煞,而是“收”。像农夫收稻,渔夫收网,那人用一根丝线,把散落的魂魄全都钓了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曾以为复仇就是终点,练符、学法、杀人、报仇,就够了。可今天他才明白,有些事,不是靠恨能解决的。百鬼之中,未必全是恶鬼,也有冤死的、枉死的、不甘的。一刀杀了痛快,可魂呢?谁来管?

他忽然觉得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里空了一块。

但他没表现出来。只是抬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然后抽出令旗,红旗展开,指向谷内深处。

“整队。”他说。

众人迅速归位。战马调整位置,兵器检查一遍,皮囊绑紧,绳索加固。

吴守朴跑过来,抱拳:“三哥,全员到齐,尸体清完,火已熄,可以进谷。”

孙孝义点头。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根断旗杆。上面的舌头不见了,幡布耷拉着,风吹过,轻轻晃了一下。

他翻身上马。

林清轩紧随其后,赵守一带雷法队居中,钱守静押后,周守拙负责右翼警戒,吴守朴清点路线,确认无误。

十三骑重新列阵,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焦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与残骸之间。

风又起了,带着灰烬的味道,吹向山谷深处。

孙孝义握紧缰绳,目光笔直。

前方路窄,两侧山壁高耸,阴影覆盖下来,像一张巨口,等着吞下一切。

他没回头。

马蹄声渐远,渐渐被山谷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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