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
“轰隆！”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颠簸，运输机穿过云层，终于在拉萨的简易机场降落。
机舱门打开的瞬间。
一股高原寒风，疯狂地倒灌进机舱。
伴随而来的，是骤然下降的大气压。
这里的氧气含量，甚至不到平原地区的一半！
“咳咳咳……”
几名影子大队的战士刚站起身，猛地吸了一口冷空气，立刻发出了剧烈的咳嗽，双腿一软，险些栽倒在地。
那种强烈的缺氧感，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他们的喉咙。
“都给老子稳住！深呼吸！放慢动作！”
赵黑子拔出大刀片子当拐棍，撑在地上。
陈峥第一个走下舷梯。
机场跑道旁，西藏军区的前线指挥官和后勤部长老郑，早已经等候多时。
看到陈峥走下飞机，几名肩扛将星的当地将领立刻迎了上去，立正敬礼。
“陈军长！您终于来了！前线的情况十万火急，印军第七旅的前锋营已经完全越线，正在修筑工事！”副司令员满脸焦急，眼底布满了血丝。
陈峥回了个礼，朝着停在不远处的一辆吉普车走去。
“上车！去指挥部！老子没时间听这些废话，直接看地图！”
……
拉萨，前线最高作战指挥所。
陈峥立在中央那座巨大的沙盘前。
他的目光顺着交战线向后延伸，盯住了那几条犹如蛛网般细密、断断续续的补给路线。
“老郑。”陈峥敲了敲沙盘的边缘，头也不抬地叫了一声。
“到！”后勤部长老郑一个激灵，赶紧上前一步。
这位在高原上干了十几年后勤的老兵，此刻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愁容与无奈。
“给老子透个底。”
陈峥抬起头：
“老子要知道，从内地把一颗子弹、一粒粮食运到前线，到底有多难！”
老郑听到这个问题，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军长……难啊！太难了！这根本就不是在运物资，这是在用人命填啊！”
老郑拿起指挥棒，指着沙盘上那几条蜿蜒在崇山峻岭之间的虚线。
“这几条运输线，名义上是公路，但实际上，全是在悬崖峭壁上硬凿出来的，大雪封山，泥石流、雪崩、塌方，每天都在发生！”
“我们的汽车团，十辆卡车出发，能有六辆平安开到就算奇迹，很多年轻的汽车兵，连人带车直接翻进了几百米深的冰川里，连具尸体都找不到！”
老郑的手指继续向南，指向了边境的交界地区。
“这还只是到我们这，从我们这到前线，足足还有几百公里的无人区！那里根本没有公路，只有牦牛道和骡马小径！”
“军长，咱们后勤部队流传着一句话：前线一升油，后方十升血！为了把一吨弹药运到前线，我们在路上要消耗掉几吨的口粮和燃料！驮马和牦牛成批成批地累死，运力，已经到了彻底崩溃的边缘！”
整个指挥所气氛骤然变得压抑。
所有的参谋和将领都低下了头。
这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因为在大自然这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人类显得苍白无力。
印度军队正是看准了这一点。
在他们看来，中国军队就算再能打，没有饭吃，没有子弹，在零下三十度的高原上，用不了一个星期就会不战自溃！
“砰！”
一声爆响骤然炸裂！
陈峥一把将配枪拍在沙盘边缘：
“后勤崩溃？”
“打仗，打的是枪炮，更是后勤！但归根结底，打的是人！是这支军队斩破一切绝境的意志！”
他凌厉的目光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常规的汽车运输既然走不通，就给老子用最原始的办法！”
“老郑！以军区的名义，立刻发布动员令！把所有能喘气的牦牛、骡马，全都给老子征调过来！组建十万头规模的牦牛运输大队！”
老郑大吃一惊：“十万头牦牛？军长，藏民们全靠这些牲口活命啊……”
“打不赢这仗，连命都没了，还要牲口干什么？！”
陈峥咬牙，“告诉藏族同胞，国家按最高市价双倍补偿！不仅要牲口，还要人！把那些熟悉雪山地形的藏族向导、民工，全都给老子武装起来！”
“汽车上不去的地方，牦牛上！牦牛累死的地方，人扛！”
“前面的人倒下了，后面的人就把物资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继续往前背！”
林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眉头紧锁：
“军长，粮食和轻武器可以靠人背牛驮，但是，我们要歼灭印军第七旅，必须要有重火力！
我们的步兵如果没有炮火压制，在雪山上冲锋，伤亡会大得无法承受，可是，几吨重的大炮，在没有公路的冰川上，根本运不上去啊！”
“谁说运不上去？！”
陈峥眼角一挑：
“当年在半岛，咱们是怎么把高射炮拆了背过江的？在越南，咱们是怎么把大炮拆了抬上悬崖的？！”
“没有公路，就把大炮给老子大卸八块！拆成零件！”
“炮管、炮座、轮子，全给老子分解开来！”
“就算是用肩膀磨出血，用骨头去扛，也必须给老子把炮管扛到雪山上！”
“杨铁柱！赵黑子！”
“到！”两名悍将轰然踏出，脸上满是暴戾的战意。
“没时间给你们休整适应了！就算是有高反也得给老子忍着！”
陈峥直指帐篷外那漫天的风雪：
“影子大队，立刻开拔！给老子充当开路先锋！不仅要背弹药，还要给后续的炮兵部队趟出一条血路来！”
“老子要让全世界看看，什么叫不可逾越的天堑！什么叫他妈的中国军队！”
……
翌日
雪山脚下。
“噗——！”
行军队列中，一名十七八岁的小战士突然停下脚步。
他扯开领口，张大嘴巴，像是一条旱地上的鱼，拼命地想要吞咽空气。
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小战士双眼翻白，直挺挺地砸倒在冰川上。
“医疗兵！快！拿氧气！”
连长嘶吼着扑过去，抱住小战士抽搐的身体。
卫生员背着医疗箱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拼命挤压着干瘪的氧气袋。
但是，没用了。
短短不到十分钟。
这个在战场上敢端着刺刀冲锋的年轻汉子，死了。
急性高原肺水肿！
“军长……”
老郑从后方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此刻眼眶里全是绝望的泪水。
“非战斗减员太严重了！就在刚刚过去的两个小时里，咱们已经倒下了三百多个弟兄了！”
老郑指着后方那蜿蜒在雪山上的队伍，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仅是肺水肿，还有脑水肿！战士们头疼得拿脑袋撞石头！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在受刑啊！”
陈峥看着那个刚刚牺牲的小战士，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他转过头，看向那条崎岖陡峭的冰雪隘口。
在那里，不仅是人倒下了，连畜生也扛不住了。
几百头被征调来的藏区牦牛，口吐白沫，瘫倒在雪窝里，任凭赶牛的藏民怎么抽打，也坚决不肯再往前迈出一步。
而那些驮马，更是成批成批地因为心脏衰竭而暴毙。
畜生走不动了，物资和重武器趴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