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波另一头,德兰河谷的泥沼中。
一名北越连长,此刻正带着他剩下的三十多个士兵,浑身涂满了发臭的淤泥,趴在一片茂密的芭蕉林下。
泥水没过了他们的胸口,蚂蟥在他们的脖子上肆意吸血,但没有人敢动弹分毫。
连长耳朵里塞着耳机,听着那个中国顾问的声音,心脏狂跳不止。
“抬头看天!用你们的耳朵去听直升机旋翼的声音!”
陈峥开始了精确到秒的变态指导。
“休伊在扫射时,必须压低机头!当旋翼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那是他们在俯冲扫射!全都给老子趴在树根底下,连大气都别喘!”
“当扫射结束,直升机必须拉高机头重新盘旋!这时候,旋翼的声音会变得沉闷!”
“这就是你们的保命窗口期!只有短短的三秒钟!”
“三秒钟一到,给老子像疯狗一样爬起来!不要走直线!利用那些巨大的树干作为掩体,向前穿插五十米!然后立刻寻找下一个掩体隐蔽!”
北越连长咽了一口唾沫。
头顶上,嗡嗡的旋翼声由远及近。
“哒哒哒哒哒——!”
机枪的火舌,犹如一条条鞭子,将他们头顶的芭蕉叶抽打得粉碎。
连长咬着牙,把脸埋在臭水沟里,默念着陈峥的指令。
突然,机枪声戛然而止。
“就是现在!起!”
连长暴喝一声,整个人犹如一头从泥沼中窜出的鳄鱼,猛地跃起。
三十名越军士兵跟在他身后,放弃了任何队形,借助着几棵参天古树,在浓密的灌木丛中疯狂向前冲刺。
三秒钟,仅仅三秒钟!
他们瞬间跨越了五十米的距离,一头扎进了前方一个被航弹炸出的大坑里。
就在他们刚刚趴下的瞬间,另一架休伊呼啸而至,火箭弹将他们刚才藏身的芭蕉林彻底炸成了一片火海。
死里逃生!
如果他们还保持着之前的连队密集阵型!
如果他们不懂得利用直升机拉升的火力空白期!
此刻他们早已经变成了一地碎肉。
“交替掩护!不要一窝蜂地跑!”
陈峥的声音在电台中继续回荡:
“单号排跑的时候,双号排给老子留在原地!用你们手里的枪,对准天上的直升机开火!”
“别想着打下来,你们那是给他们挠痒痒!这是为了吸引他们的视线!”
“等直升机掉头去扑双号排,单号排再继续穿插!双号排立刻转移位置!”
这是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战术配合。
在陈峥的调度下,十万溃军虽然失去了重武器,却在这片死地中,爆发出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韧性。
整个德兰河谷,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美军的空中骑兵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躁之中。
“该死!他们在哪里开火?!”
一架美军直升机的副驾驶员愤怒地锤击着仪表盘。
他刚刚看到右侧的一处灌木丛里闪过一串火光,立刻调转机头,用加特林机枪将那片灌木丛彻底犁成了平地。
但是,当直升机悬停检查战果时,那里只有几支被打烂的空枪管,连一滴血都没有。
而在直升机盲区的左侧,几十个浑身裹着烂泥的北越士兵,已经悄无声息地穿过了一片沼泽,成功滑出了美军的第一道封锁线。
……
美军前敌指挥所。
“泥鳅!这帮该死的越南佬滑得像泥鳅一样!”
美军指挥官看着最新的战报,气得将手里的咖啡杯砸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蛙跳战术,原本是为了对付笨重的大兵团。
只要北越军队敢集中,他的重炮和直升机就能瞬间完成毁灭。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支前一刻还摆出决战架势的苏械大军,竟然在短短半小时内,变成了一群在泥里打滚的野人!
“他们完全分散了!漫山遍野到处都是几个人的小股部队!”
美军参谋满头大汗地汇报:“我们的直升机找不到高价值目标,炸弹扔进树林里,连他们的皮毛都伤不到!”
……
防空洞内。
陈峥依然立在通讯台前。
他不需要看地图,前线各个频段传来的杂乱汇报声,在他的脑子里自动拼凑成了一幅生动立体的战场突围图。
“第八营,你们前方是美军的一个重机枪阵地,别硬冲!从左侧的两道山沟绕过去,匍匐前进!”
“第九团的残部,你们现在已经穿过了美军的第二道封锁圈!不许开枪!连咳嗽都给老子咽进肚子里,趁着雾气,往西南方向的原始森林里钻!”
在陈峥这让人头皮发麻的指挥下,一场原本注定全军覆没的大屠杀,被扭转成了一场丛林渗透战。
越军士兵们彻底被这个神秘的中国顾问折服了。
他们不再迷信那些苏联大炮,而是把陈峥的话当成了至高无上的保命圣旨。
黎中将瘫在一旁,看着陈峥犹如神明般指挥若定,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引以为傲的战役部署被美军打成了笑话。
而这个他之前百般嘲笑的中国人,却用他最鄙视的叫花子战法,把几万名士兵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马克洛夫更是面如死灰,他引以为傲的装甲洪流,此刻全成了废铜烂铁。
但陈峥并没有丝毫放松。
“军长,情况好转了!”杨铁柱兴奋地咧开大嘴,“照这个滑法,天黑之前,至少有七万人能从美国鬼子的铁桶阵里漏出去!”
“高兴得太早了!”
陈峥一盆冷水迎头浇下:
“美国人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我们的泥鳅战法只能解一时之危,等美军反应过来,他们一定会缩小包围圈,直接收紧大网!
“到时候,那些跑在最后面、陷在包围圈核心的部队,就会被彻底堵死!”
“慈不掌兵,义不理财!”
“要想把主力带出去,就必须有人留下来断后……”
“接下来……准备断尾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