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山山脉深处。
七万多名刚刚从德兰河谷死里逃生的北越主力，此刻正如同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步履维艰地跋涉。
许多人连鞋都跑丢了，赤着脚踩在满是毒虫和水蛭的腐叶上，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这是一场空前绝后的溃败。
……
防空洞内。
空气安静得令人窒息。
黎中将瘫坐在一个空荡荡的弹药箱上。
积水里，倒映着他那张因为绝望而扭曲的脸。
败了！
败得如此凄惨，如此毫无还手之力！
十万大军敲锣打鼓地开进德兰河谷，企图一口吃掉美军，结果却被美军像关门打狗一样堵在烂泥地里疯狂屠杀。
如果不是在最后关头，那个中国顾问强行夺取了指挥权，此刻坐在这个洞里的，恐怕只剩下一堆烧焦的骨灰了。
在防空洞的另一个阴暗角落里。
马克洛夫，正抱着一瓶伏特加，犹如一头精神失常的北极熊，往嘴里猛灌烈酒。
“这不可能……这不符合大纵深作战理论……”
马克洛夫嘴里喷着浓烈的酒气，含混不清地嘟囔着。
十多位越军高级将领、师长、团长，分列在溶洞两侧。
没有一个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压抑到了最低限度。
每一个人都在痛定思痛。
回想起德兰河谷里那铺天盖地的火箭弹雨。
回想起两千多名敢死队员为了掩护主力撤退，向着美军火墙发起冲锋时的壮烈惨叫。
这些将领的内心仿佛被无数把钝刀来回切割。
“哒、哒、哒……”
就在这压抑氛围中，一阵脚步声，从洞外的雨幕中缓缓传来。
溶洞的入口处，几个浑身散发杀气的身影破开雨幕，大步走入。
为首的男人，正是陈峥。
在他身后，杨铁柱手里端着冲锋枪，宛如一尊煞神。
张石头、林远、江文远，以及三百名在火海中毫发无损的影子大队，整齐划一地列队在陈峥身后。
“两千四百七十一人。”
陈峥冷冷开口。
“为了填你们这群蠢猪挖的坑，整整两千四百七十一个你们的同胞，被推进了美国人的绞肉机里。”
“你们不是要打大兵团阵地战吗？！”
“你们的坦克呢？！你们的大炮呢？！你们的装甲洪流呢？！”
溶洞内鸦雀无声。
那些往日里高高在上、眼睛长在头顶上的越军师长、团长们，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将头低了下去，连看都不敢看陈峥一眼。
他们败得太惨，输得太彻底！
在残酷的战争面前，一切纸上谈兵的理论都苍白无力。
唯有能在地狱里带他们活下来的人，才是真正的神明。
“如果不是老子当机立断，逼着你们丢掉辎重化整为零！”
“如果不是那两千多个垫后的弟兄用命去填美国鬼子的枪眼！”
“今天这个溶洞里，连个能喘气的死人都留不下！”
林远大步走上前，将一份江文远刚刚统计好的战损报告甩在桌面上。
“十万大军，安全撤回七万六千人，虽然损失惨重，重武器全丢，但建制保住了，主力还在。”
林远的声音透着一股冷静，“各位将军，这是陈军长力挽狂澜，从美军的天罗地网里救出来的有生力量。”
沉默。
良久。
黎中将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
他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步履蹒跚地走向陈峥。
“陈将军。”
黎中将嗓子沙哑，称呼从原本轻蔑的陈顾问彻底变成了充满敬畏的陈将军。
“我们错了。”
“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我们被不切实际的重火力迷花了眼，忘却了这片丛林真正的生存法则。”
随着黎中将的鞠躬。
溶洞两侧，那十多位越军高级将领，仿佛得到了某种统一的指令。
“唰！”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立正。
曾经不可一世的头颅，在这一刻，向着这个穿着中国军人，彻底低了下去。
“陈将军！”
将领们齐声高呼，声音中带着痛定思痛的决绝与无条件的服从。
在血淋淋的现实面前，在生死存亡的悬崖边上，他们终于看清了谁才是真正的战争大师！
黎中将保持着鞠躬的姿势，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两千多个弟兄的血不能白流，美军的兵锋已经逼近，我们的防线千疮百孔。”
“从现在开始，大越国南部前线的所有指挥权，我全权移交于您。”
“您就是我们绝对的统帅！是我们这七万残兵的大脑！”
“无论您下达什么命令，哪怕是让我们去跳火坑，我们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角落里的马克洛夫抬起充满血丝的眼睛，想要说些什么。
但看着那群集体倒戈的越军将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地低下头，继续往嘴里灌着伏特加。
苏械迷信的时代，在德兰河谷的炮火中，彻底终结了！
陈峥看着那一片低下来的绿色头颅。
他没有推辞。
“既然你们叫老子一声将军，那老子就接下这个烂摊子。”
“但丑话说在前面！在老子手底下当兵，命就不是你们自己的了！”
“老子不懂什么狗屁苏式打法，老子只知道怎么打胜仗！”
“从明天太阳升起那一刻开始。”
“全军换脑子！”
“忘掉你们的大炮！忘掉你们的坦克！甚至忘掉你们那些可笑的集团冲锋！”
“老子要根据这片雨林的地形，给你们上第一课！”
陈峥走到墙壁上那幅崭新的作战地图前，重重地敲击在密密麻麻的等高线上。
“当年在国内，老子用土枪土炮把武装到牙齿的鬼子打得哭爹喊娘！”
“今天，美国人的直升机确实牛逼，但直升机也要落地，大兵也要吃喝拉撒！”
“老子要全面推翻这种硬碰硬的蠢打法！”
“老子要教你们，什么叫麻雀战！什么叫让美国佬每走一步都断腿的地雷战！”
陈峥的声音在溶洞中炸响，彻底点燃了这群败军之将心底复仇的烈焰。
“老子要让这七万条泥鳅，变成七万根毒刺！”
“我要让整个德兰河谷，甚至整个中南半岛的丛林，变成美军骑兵第一师永远走不出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