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
矿洞深处的一个暗室里。
三十三个浑身透着血气的老兵,整齐地列队站在陈峥面前。
领头的,是一师侦察排排长,杨铁柱。
这个在死人堆里滚了十年的悍卒,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弹疤,从眼角一直撕裂到下巴。
“侦察排集合完毕!”
杨铁柱压低大嗓门,眼神里透着一股随时可以去死的狂热。
陈峥走上前,冷冷地扫过这三十三个汉子。
在他们脚边,堆放着一堆刚刚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沾着血迹的南韩军服,以及一色的美制M3冲锋枪、美制手雷和M1钢盔。
“知道叫你们来干什么吗?”
陈峥语气森冷:
“前面那帮高丽棒子,叫嚣着要踏平咱们。”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我要你们换上这身狗皮,变成一群哑巴、变成一群幽灵!”
“穿插到敌人大后方去!把白虎团的团部给老子端了!”
杨铁柱咧开嘴:
“军长放心!不就是换装渗透吗!抗战那会儿,咱们穿鬼子皮摸炮楼的事干得多了!”
“不把那个什么狗屁团长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侦察排全体提头来见!”
陈峥点点头,踢了踢脚下的南韩军服。
“换衣服!”
哗啦啦!
三十三个汉子没有任何废话,麻利地换上了这身令人作呕的军服,戴上了沉重的美式钢盔。
为了掩盖身上的硝烟味,杨铁柱抓起一把尸体上的臭血,狠狠地抹在自己的脸颊和衣服上。
林远走上前,将两名懂朝鲜话的联络员交给了杨铁柱。
“铁柱,你们这次的任务,是猛虎掏心。”
林远推了推眼镜,严肃地叮嘱:
“白虎团团部位于二青洞,距离前沿阵地足足有十几公里。”
“一路上,你们要穿过美军的炮火封锁线,穿过南韩军的层层哨卡、铁丝网和雷区。”
“一旦暴露,孤军深入,你们将陷入上万人的重重包围,绝对没有生还的可能。”
“记住,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只要结果!”
陈峥拍了拍杨铁柱的肩膀,没有任何废话:
“咱们的火炮,会在午夜十二点,对白虎团前沿阵地进行三十分钟的佯攻炮击。”
“趁着炮火掩护,你们给老子穿透进去!”
“得手之后,发信号弹!老子在一线阵地,给你们摆庆功酒!”
“出发!”
……
深夜,十一点五十分。
大雨如注,狂风在群山之间发出凄厉的哀嚎。
没有月光,整个战场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轰!轰!轰隆隆——!”
准时准点,方小六手底下的炮兵旅,将所剩不多的炮弹,砸向了白虎团的前沿阵地。
火球在雨夜中轰然绽放,泥土和残肢断臂被炸得漫天飞舞。
南韩军的前沿防线陷入了极度的混乱。
“敌袭!中国人进攻了!请求炮火支援!”南韩伪军在电台里惊恐地尖叫着。
就在这炮火连天、地动山摇的混乱时刻。
一道由三十三人组成的暗影,就像是几滴汇入泥石流的水珠,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这片混乱的战场。
杨铁柱走在最前面。
他头戴美式钢盔,怀里抱着美制冲锋枪,眼神如同冰冷的刀锋,来回扫视。
“跟紧了!不准出声!”杨铁柱微弱的声音在雨声中传递。
他们顺着被炮火炸断的铁丝网缺口,迅速穿透了南韩军的第一道防线。
周围到处都是抱头鼠窜的南韩士兵和运送伤员的担架队。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支穿着和他们一样军服、戴着同样钢盔的小分队,正逆着溃退的人流,冷静地挺进。
遇到盘问的游动哨,懂朝鲜话的联络员立刻大摇大摆地走上前。
“阿西巴!瞎了你的狗眼!我们是搜索队的!正在奉命后撤执行特殊保卫任务!滚开!”
联络员嚣张地骂着脏话,甚至一巴掌扇在那个哨兵的钢盔上。
南韩伪军本来就被炮火炸得晕头转向,被这气势一震,吓得连忙敬礼放行。
就靠着这种嚣张的伪装和令人胆寒的心理素质。
侦察排在夜色中如入无人之境。
他们穿过了一条又一条封锁线,避开了美军的探照灯,跨过了密集的雷区。
沿途,遇到零星的暗哨,杨铁柱根本不开枪。
直接一个虎扑上去,捂住敌人的嘴,扭断对方的脖子,然后将尸体悄无声息地拖入草丛。
利落干练!
……
凌晨两点。
大雨渐渐变成了蒙蒙细雨。
杨铁柱一把按住身后的队员,整个人趴在了一处高地的灌木丛中。
他小心地拨开带刺的灌木。
在他们的视野前方,山谷的腹地,出现了一片灯火通明的建筑群。
十几辆吉普车和通讯卡车停在几座大型野战帐篷外。
高耸的无线电天线在夜空中闪烁着红灯。
几挺重机枪架设在沙袋胸墙后,探照灯时不时地扫过周围的进山公路。
而在最中央、最大的一座指挥帐篷前。
悬挂着一面被雨水打湿、却依然能看清图案的旗帜。
那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白老虎!
“排长……到了。”
联络员趴在杨铁柱耳边,声音兴奋地发抖:“二青洞,白虎团团部!”
杨铁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缓缓从腰间拔出了匕首。
“军长说了,咱们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
“弟兄们,都准备好了吗?”
“咱们,该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