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门桥。
夜幕降临,温度再次坠破零下三十五度。
“师长!陈军长下了命令,就算三师拼光了,也得把这桥再次敲掉!”
三师工兵营营长趴在雪坑里,他的手已经完全冻成了紫黑色,十根手指肿得像胡萝卜一样,连弯曲都变得极其困难。
向守志冷道:
“美国鬼子能空投钢板,老子就用人肉去填!”
“工兵营!上!”
第二炸,开始了。
几十个背着炸药包的工兵,披着白床单,像是一群在冰壁上攀爬的壁虎。
他们顺着水门桥下方的悬崖,借着夜色和狂风的掩护,一点点地向着桥面摸去。
但这一次,美军学乖了。
他们在桥头架设了十几挺重机枪,探照灯交叉扫射,甚至在桥底下的悬崖上都挂了照明弹。
“发现敌人!开火!”
哒哒哒哒哒哒哒!……
冰屑和碎石四处飞溅。
几个工兵在半空中被穿甲弹击中,身体直接被打成了两截。
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带着炸药包坠入了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渊。
“掩护!给老子把他们的探照灯打掉!”向守志嘶吼。
三师的轻机枪和迫击炮开始疯狂还击。
趁着美军火力被吸引的瞬间,工兵营营长带着剩下的十几个弟兄,终于爬上了桥面。
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扑向了白天刚刚铺设好的美军钢梁。
“拉火!”
几十根导火索在风雪中同时燃起。
“轰隆隆——!”
美军刚刚铺设的钢梁,被炸得扭曲、断裂,再次坠入悬崖。
水门桥,二炸成功。
向守志看着再次被截断的公路,重重地吐出一口唾沫。
但他的笑容还没有维持到天亮。
……
第二天清晨。
当惨白的阳光再次洒在峡谷上时。
天空中,那令人绝望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美军的运输机群,竟然又一次飞临水门桥上空!
这一次,他们空投下了更多的钢梁桥组件,甚至还有大量的木板和速凝水泥!
美军的工兵部队在坦克的掩护下,开着推土机和吊车,再次冲上断崖。
在志愿军缺乏重炮的绝境下,他们顶着冷枪冷炮,仅仅用了半天时间,再次将断桥合拢!
……
指挥部。
“军长……又修好了……”江文远的嗓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美国人的钢铁,就像天上掉下来的雪花一样,根本炸不完。”
陈峥一把揪住江文远的衣领:
“炸不完?这世上就没有炸不完的桥!”
“他们能换钢板,老子看看他们能不能换石头!”
“传老子的死令给向守志!”
“桥面是钢的,炸了他们还能铺!”
“但桥基是长在悬崖上的石头和钢筋混凝土!”
“这第三炸,不要去炸桥面!”
“让工兵给老子摸到悬崖底下去!”
“连着水门桥的桥基,连着那座大山的地基,给老子彻底炸粉碎!”
“没有了桥基,老子看他的钢板往哪儿搭!”
……
黄草岭,深夜。
风雪比前两夜更加狂暴。
向守志接到陈峥的死令后,整个人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炸桥面,只需要摸到桥头。
但要炸桥基,工兵必须从悬崖的侧面,顶着美军的重机枪火网,徒手攀爬到悬崖的正下方。
这是一个十死无生的任务。
“营长,我带人去。”
一个排长站了出来。
他只有二十二岁,来自中原的一个小山村。
几十斤的炸药包被他绑在胸前和后背上。
没有豪言壮语。
排长带着二十个工兵,像是一群幽灵,顺着一根绳索,消失在了水门桥下方的万丈深渊之中。
美军的探照灯在悬崖上疯狂扫射。
“他们在下面!开火!”
美军发现了这支攀爬在绝壁上的敢死队。
哒哒哒哒哒!
排长咬碎了牙齿,抠着岩石的缝隙,指甲全部翻卷剥落,鲜血在岩石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终于,他爬到了水门桥那根最粗壮的钢筋混凝土桥基下方。
此时,美军也发现了他的意图。
几颗手雷从桥面上扔了下来。
轰!
排长的左臂被弹片炸断,鲜血狂喷。
“排长!”
后面的战士声嘶力竭地大喊。
排长没有回头,他用仅剩的右手,抱着桥基。
“新中国万岁!”
嗤——!
轰隆隆隆——!!!
整个黄草岭仿佛都发生了一场七级地震。
水门桥在绝大当量的爆破下,发出响亮的断裂声。
巨大的混凝土碎块,连同着上面刚刚铺设好的钢梁。
彻底失去了支撑,轰然崩塌。
桥断了。
连根拔起。
美军装甲团的团长跪在悬崖边,看着那道宽达十几米、没有任何支撑点的巨大豁口,彻底陷入了疯狂的绝望。
但是。
就在陆战一师即将面临被全歼的绝境时。
美国变态的战争机器,再次展现了它令人毛骨悚然的底蕴。
麦克瑟下达了最高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拯救这支王牌。
第四天,当陈峥的主力部队终于克服了极寒和饥饿,赶到水门桥外围,准备对这瓮中之鳖发起最后总攻的时候。
天空中,再次出现了庞大的机群。
这一次,他们空投的,是连桥基都不需要的特制超大型钢梁悬索组件!
美军工兵在坦克的拼死掩护下,顶着漫天弹雨。
用木头、沙袋和空投的悬索,硬生生地在这道没有桥基的悬崖上,搭起了一座空中走廊。
第一辆美军吉普车,摇摇晃晃地开过了悬空桥。
接着是步兵,最后是轻型坦克。
陆战一师,这条满身是血的大鱼,最终凭借着超乎人类想象的后勤,极其狼狈地逃出了水门桥的天险,向着南方的兴南港疯狂撤退。
……
高地上。
陈峥看着远处公路上那些如同丧家之犬般南逃的美军车队,肌肉在微微抽搐。
“军长,咱们没能全歼他们。”
林远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遗憾和不甘。
陈峥放下望远镜,缓缓呼出一口浓烈的白气。
“没全歼?”
“你看看他们逃跑的样子!”
“连那些被打坏的坦克都不要了!连死在雪地里的尸体都来不及收了!”
“这叫逃命!”
陈峥指了指山下那漫山遍野的美军装甲车残骸,以及那些被冻成冰雕的美国大兵尸体。
“陆战一师,元勋师?”
“被咱们这群泥腿子,切成了香肠,炸烂了铁皮!”
“他们虽然逃出了几条命,但他们这支王牌的脊梁骨,已经被老子彻底打断了!”
江文远翻开被鲜血染红的花名册。
“军长,虽然没全歼,但战果是极其辉煌的。”
“美军陆战一师、步兵第七师等部,在云山、长津湖一线,遭到了史无前例的重创。”
“死伤和冻伤人数超过两万!”
“麦克瑟的感恩节前结束战争,已经成了一个天大的国际笑话!”
但陈峥并没有笑。
他知道,这场仗,兄弟们也到了强弩之末。
他看着周围那些满身是血、依靠在岩石上啃着冰溜土豆的战士们。
十万大军,携带的干粮早就吃光了。
子弹已经打到了个位数,手榴弹更是成了稀罕物。
“政委,咱们的弱点也暴露了。”
陈峥清醒地指出了致命的软肋。
“没有后勤,没有制空权。”
“战士们身上背的炒面和子弹,只够打七天。”
“七天一过,攻势就必须停下来找吃的。”
“这帮美国鬼子现在是被咱们打懵了,等他们回过神来,换个聪明的指挥官,咱们的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