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陈峥看着沙盘：
“把你们这几天推演出来的结果，一五一十地给老子报上来！哪怕天塌下来，老子也得听个响！”
站在沙盘对面的一名少将作战处长，浑身一颤。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抓起指挥棒，双手颤抖着指向了沙盘的北方。
“陈总指挥……”
“根据总参和前沿侦察的最新情报核实。苏军在远东和西伯利亚方向，已经完成了战争初期的全面展开。”
“整整五十四个师！其中包含十五个全重装坦克师！总计一万两千辆坦克，八千辆装甲输送车，以及超过两万门大口径火炮和多管火箭炮！”
作战处长的声音越来越抖：
“我们作战处结合了苏军的作战习惯，进行了多达十次的兵棋推演。”
“推演的结果……推演的结果是……”
处长咬着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绝望地闭上眼睛：
“防线根本守不住！”
“在平原上，面对苏军这种不计成本的装甲狂飙，我们的防线就如同纸糊一样脆弱！”
“最多四十八小时！只要苏军发起全面攻击，我们在边境线上苦心经营的梯次防御阵地，就会在四十八小时内被全线凿穿！”
“哗——！”
整个指挥部炸了锅！
“放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一名脾气暴躁的老资格一拍桌子，额头上青筋暴跳，指着作战处长破口大骂。
“咱们是百战之师！四十八小时就被凿穿？你当咱们前线的一百多万部队是死人吗？！咱们有地雷大炮，还有成千上万的战士！”
“没用的……”
作战处长无力地放下指挥棒，满脸惨笑。
“时代变了！这是平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平原！”
处长一把抓起代表苏军火力的红色筹码，狠狠砸在沙盘的平原上。
“我们的推演模型显示，一旦开战，苏军根本不会来和我们硬拼，他们会首先动用火炮，在头两个小时内，对我们的前沿阵地倾泻炮弹！！”
“紧接着，他们的坦克和装甲车，会在航空兵的掩护下，以每天一百公里的恐怖速度，在平原上进行集团冲锋！”
“我们的火箭筒打在T-62的正面装甲上完全没用！我们的步兵在平坦的地形上，一旦脱离了防御工事，面对苏军装甲车，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作战处长指向沙盘上的几个核心重镇，声音凄厉：
“更可怕的是苏军的大纵深钳形攻势！他们的根本不会理会我们的城市和要塞，而是会利用机动性，直接从我们的防线缝隙中穿插过去，切断我们的后勤补给线，将我们上百万的守军分割包围在大大小小的口袋里！”
“没有了弹药，没有了粮食，在平原上被重重包围的步兵，还能拿什么去挡坦克？！”
死一般的寂静，再次笼罩了整个防爆掩体。
那名刚才还叫嚷着要死战到底的老将，此刻也颓然地坐回了椅子上。
林远推了推眼镜，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
他作为参谋长，脑海中的战术推演能力极强。
他清楚地知道，作战处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血肉之躯，是真的挡不住钢铁洪流的。
“所以呢？”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深渊的时刻。
陈峥的声音，骤然响起：
“防线四十八小时被凿穿，然后呢？”
陈峥冷冷地看着作战处长，“你们的推演，就停在这里了？”
作战处长浑身一颤，结结巴巴地回答：“然后……然后苏军的机械化部队，就会长驱直入，越过东北平原，直接杀入华北，在失去了主力部队的阻挡后……”
处长的手指在沙盘上颤抖着向下移动：
“最多七天……七天之内，他们的坦克先锋，就会兵临城下……”
轰！
七天！
兵临首都！
亡国灭种的空前危机，攥住了在场的每一个中国军人的心脏。
“陈军长！”
那名老将站起身，双眼红得滴血：
“不能退啊！一步都不能退！”
“东北是咱们的重工业基地！是我们造枪造炮的命脉！华北是咱们的粮仓！”
“我们必须御敌于国门之外！就算是把北方战区的一百多万人全填进去，就算是流干最后一滴血，我们也必须钉在边境线上！！”
陈峥眼角一挑：
“御敌于国门之外？”
“钉在边境线上？”
“打仗不是靠喊口号就能赢的！”
陈峥一字一顿：
“在平原上，让缺乏步兵，去和世界第一的机械化集群打阵地防御战？”
“你这不叫英勇！你这叫草菅人命！你这是在亲手把上百万个妻子的丈夫、老娘的儿子，往绞肉机里送！”
“你……！”老将被陈峥这番毫不留情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陈峥跨回沙盘前，将刀锋，狠狠地劈向了沙盘上的蓝色旗帜！
“哗啦！”
刀锋扫过，数百面代表着中国主力守军的小旗，被陈峥这一刀，全部扫出了沙盘的边境线，散落一地！
“军长！您这是干什么？！”林远大惊失色。
“你们这些死脑筋，既然沙盘推演已经证明了防线守不住，为什么还要把几百万大军摆在那条一触即溃的死亡线上？！”
“防线被凿穿？那是建立在咱们死守不退的蠢办法上！”
“苏联人想打闪电战？想发挥他们的装甲机动优势？”
“老子偏不遂他们的愿！”
陈峥的刀锋，在沙盘上划出一道横跨大半个中国版图的深深沟壑！
从东北平原，一路向南、向西，划过太行山脉，划过秦岭，一直划到了地形复杂的中国大西南和西北腹地！
“抛弃一切御敌于国门之外的想法！”
“既然在平原上打不过他们，那咱们就根本不在平原上跟他们决战！”
“什么？！”
所有的将领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疯子一样看着陈峥。
不在平原上决战？
那岂不是要把重工业基地和粮仓，拱手让给苏联人？！
陈峥根本不理会众人的惊骇：
“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老子要向统帅部，提出一份大纵深迟滞战略！”
“咱们要主动撤退！大踏步地撤退！把沿途所有的桥梁、公路全给老子炸毁！把水井填死！把粮食搬光！把平原，变成一片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的焦土！”
“苏联人的坦克跑得再快，也得喝油！也得要后勤！”
“当他们的深入我国腹地几千公里，战线拉长到补给完全断绝的时候！”
“当他们的坦克从一马平川的平原，开进那连绵不绝的山区死地的时候！”
“那就是他们这百万钢铁洪流，彻底变成废铁的时刻！”
“老子要用这史无前例的战略大纵深，耗干他们的最后一滴血！”
“这，就叫以空间换时间！”
“只要咱们的军队不被消灭，只要咱们的人还在！”
“哪怕打烂了半个中国，最终被彻底埋葬的，也只能是这头不可一世的北极熊！”
刚才那名拍案而起的老将，此刻双腿一软，跌坐下去：
“以空间换时间？大纵深迟滞？”
“陈军长……那可是东北啊！”
“还有全国最大的粮仓！”
老将干枯的手抠着桌沿：
“把这些地方全部让给敌人？把厂房炸了？把粮食烧了？这……这是要把咱们的半条命给割掉啊！就算最后赢了，咱们拿什么来建国？拿什么来养活这几万万老百姓！”
“丢了命脉，总比亡国灭种强！”
陈峥没有丝毫的退让与心软。
“老前辈，您心疼那些厂房，心疼那些粮食！我比您更心疼！”
“但四十八小时！防线就会被全部凿穿！”
“一百万将士，会在平原上被碾成肉泥！被他们的重炮炸成飞灰！”
“等到咱们的人拼光了，苏联人照样会占领那些钢厂！占领那些粮仓！用咱们造出来的钢铁和粮食，反过来屠杀咱们剩下的老百姓！”
“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只要咱们的军队还在！这片土地，早晚有一天我会带着你们连本带利地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