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
上百辆车，纷纷熄灭了大灯。
无边无际的黑暗，再次犹如潮水般涌来。
山脊上，寂静无声。
“军长……”
林远嘴唇嗫嚅着，仿佛丧失了语言能力。
作为参谋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电报的分量，这是不容任何前线将领讨价还价的绝对意志！
但是！
作为一名刚刚亲历了瓦弄血战、眼看着部队势如破竹打穿了印军所有防线的前线军官，他的心脏正在滴血！
群情激愤！
鲜血的代价、唾手可得的绝世战功、以及军人骨子里那股对胜利的渴望，在这一刻化作了抗拒后撤的滔天巨浪！
在所有将领看来，现在停火，就是对牺牲烈士的背叛！
就是把到手的大好河山拱手让人！
“军长！”
杨铁柱重重地跪在地上，仰起头：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们根本不知道前线打成了什么样！”
“您下令吧！哪怕打完这一仗，要枪毙我杨铁柱，我也认了！但这平原，今天必须拿下！”
“拿下平原！拿下提斯普尔！”
周围的军官和老兵们纷纷红着眼睛怒吼起来，声浪犹如海啸般在山口回荡。
然而。
面对这几乎要失控的军心。
陈峥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目光越过了提斯普尔的灯火，越过了布拉马普特拉河，仿佛在黑夜中看到了更加遥远的新德里、华盛顿，乃至莫斯科！
陈峥握紧了刀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对那位伟人佩服到五体投地的笑容。
“高啊……实在是高不可攀……”
陈峥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喟叹。
他终于看懂了这步棋！
这根本不是什么软弱的退让，这是一步把天下人都算计在内的绝世阳谋！
把敌人的精锐打得全军覆没，把敌人的国门彻底踹碎，在敌人的首都陷入亡国恐慌、全世界都以为你要吞并他们的时候……
你却拍拍手，不仅停止了进攻，还大度地后撤了二十公里！
甚至还要把缴获的武器还给他们！
这在军事上，或许违背了乘胜追击的常理。
但在政治上！
这是何等的蔑视！
何等的狂傲！
这等于是狠狠地扇了印度人几百个响亮的耳光之后，还要踩着他们的脸告诉全世界：
“老子根本看不上你们这块破地！老子打你，纯粹是为了教训你这个不听话的孙子！”
用一场军事碾压，换取一座永远不可撼动的道德丰碑和国际舆论的制高点！
更要命的是后勤！
喜马拉雅山马上就要大雪封山了。
如果真的冲下平原，占领了阿萨姆，一旦后方的补给线被漫天大雪彻底切断，他手底下的这几万张嘴吃什么？
弹药打光了怎么补充？
到那个时候，等印度人缓过气来，重新集结几百万大军在平原上反扑，他的这支百战之师，就会变成一支孤军！
为了眼前的痛快，把跟着他出生入死的老兵推进必死的泥潭里，这种亏本买卖，陈峥绝对不干！
“收起你们那副受了委屈的熊样！”
突然！
陈峥大吼！
“军长……”杨铁柱还想开口。
“闭嘴！”
陈峥冷冷喝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陈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桀骜不驯的悍将。
“这话放在别人那里管用，在老子的部队里，这就是放屁！”
“老子带你们出来，是打仗的，不是当土匪的！这支军队姓什么？这支军队的魂在哪里？你们是不是打了几天胜仗，把敌人的大炮卡车抢过来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陈峥一把揪住杨铁柱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上头的命令，就是天！就是这支军队必须绝对服从的铁律！”
“上头让老子打，老子就带着你们把印度的王牌全歼！把刀架在尼赫鲁的脖子上！”
“上头让老子停，哪怕前面是金山银山，你们也得给老子老老实实地原地不动！”
陈峥松开杨铁柱，跨上一辆卡车的车顶，扫视着黑暗中那成千上万双充满不解与不甘的眼睛。
“觉得委屈？觉得窝囊？”
陈峥发出一声震慑人心的冷笑。
“老子告诉你们！打胜仗不难，难的是能在胜到极点的时候，收得住这把杀人的刀！”
“你们以为这是退缩？你们懂个屁的大局！”
“老子不仅要退，老子还要大张旗鼓地退！把那些缴获的战利品，全给老子擦得干干净净还给他们！”
“老子要让全世界都睁大眼睛看看，是谁在挑起战争，又是谁在主动和平！”
“今天，我们停在这悬崖边上没有跨出这一步，从今往后五十年，印度人只要一抬头看到这喜马拉雅山，他们的骨头就会发冷！”
这番话，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军官的心门上。
他们虽然听不懂太过高深的政治博弈，但陈峥的话，却深深地击中了他们作为一名中国军人最顶级的骄傲。
杀人不过头点地，诛心才是最绝的胜利！
林远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敬畏。
在这个血脉贲张的节点上，能够用如此狂放霸道的手段压住全军的怒火，全军上下，唯有陈峥一人！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陈峥再次重申：
“全军各部，立刻执行命令！”
“原地调头！”
“原路返回！”
“就算撤退，老子也要让这帮阿三看看，咱们是怎么耀武扬威地来，又是怎么大摇大摆地走的！”
“是！！！”
夜空中，终于响起了整齐划一的怒吼。
“轰——嗡——！”
车灯重新亮起，但这一次，光柱不再指向南方的平原，而是照亮了北归的雪山之路。
陈峥最后一次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近在咫尺的提斯普尔灯火。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傲视天下的冷笑。
“尼赫鲁，这颗脑袋先寄存在你脖子上，下次如果再敢手欠……”
“老子就不是停在悬崖边上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