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弄一号与二号高地的正斜面上。
“哒哒哒！哒哒哒！”
几声零星散乱的冲锋枪点射，从被炸塌的半截堑壕后方仓皇响起。
子弹打在几十米开外的乱石堆上，溅起几簇微弱的火星。
“撤！快撤！顶不住了！”
前卫连的阵地上，林天扯着嗓子发出一声充满惊恐与绝望的破音嘶吼。
他随手将几枚手榴弹胡乱扔向山下，甚至连看都没看爆炸效果，便一把扯下头上那顶沾满黑灰与破洞的棉帽，狠狠砸在焦黑的弹坑里！
在他身后，数十名身经百战的突击队老兵，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精湛表演。
有的战士故意将两只空空如也的弹药箱踢翻在雪地里，任由那些空弹壳散落一地。
有的战士用泥浆在脸上涂抹得如同逃难的溃兵，一边跌跌撞撞地向后方山坳狂奔，一边慌不择路地扔下打空了弹夹的枪。
还有两名战士甚至故意抬着一具用军大衣包裹、里面塞满了石块与杂草的重伤员担架，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悲惨的惨叫。
整场撤退显得杂乱无章、丢盔弃甲，将一支在重炮狂轰滥炸下彻底丧失斗志的残兵败将形象，演得惟妙惟肖！
而此时，正向山上摸索推进的库马盎联队第六营的士兵们，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长官！中国人溃败了！他们逃跑了！”
一名印军先头排长举着手里的加兰德，看着山顶上那几道狼狈逃窜的背影，大叫道。
库马盎联队的营长，一名留着大胡子的印军中校，快步冲上一号高地。
他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全是被炸断的树木、焦黑的深坑，以及散落满地的空弹药箱和破烂军帽。
除了地上残留的几滩看似触目惊心的暗红血迹外，整座阵地上连一个敢于还击的中国士兵都没有留下！
“哈哈哈哈！大印度的勇士们！大美利坚的大炮万岁！”
库马盎营长狂妄地仰天大笑，一把扯下手套，狠狠踩碎了脚下一顶被遗弃的军帽。
他拔出手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发出了不可一世的咆哮：
“通报旅部！通报司令部！一号、二号高地已经被我们全歼占领！所谓的中国王牌部队，在我们重炮的轰击下，不过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老鼠！”
……
瓦弄峡谷，寂静无声。
“连长，对面印军第四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进开阔地了。”
一排长猫着腰从拐角处滑了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呼吸急促：
“是他们的精锐库马盎联队，后面还跟着道格拉联队的两个营。”
陈峥将最后一口麦饼塞进嘴里，举起望远镜，透过弥漫的晨雾望向峡谷外侧的缓坡。
视野中，深绿色的卡其军装连成了一片蠕动的潮水。
印军的先遣队甚至没有组织严密的高地掩护，步兵在几十挺重机枪的掩护下大呼小叫地推进，吉普车拖拽着山炮在泥泞的道路上轰鸣。
那种写在脸上的傲慢，透过望远镜的镜头清晰可见。
“他们这是把前几天试探性进攻的受挫，全当成咱们后力不济了。”
陈峥收起望远镜，转头看向身边的几个排长，“记住了，今天的仗，难点不是怎么把敌人打死，而是你们怎么死得逼真、退得狼狈！”
指挥所里的空气凝固了几分。
战士们打恶仗不怕流血，但让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主动丢阵地、装败兵，心里总憋着一股窝囊气。
“连长，三号高地是咱们兄弟流血抢下来的制高点，真就这么白白送给这帮阿三？”二排长咬着牙，拳头重重砸在泥墙上。
“混账话！”
陈峥低喝一声，目光如炬，逼视着二排长的眼睛，“瓦弄峡谷是什么地形？两山夹一江，印军现在有一整个主力旅的兵力，后面还有重炮群压阵，要是我们死守前沿阵地，就算全连拼光了，也只能换他们几百条命！”
陈峥伸手在地上抓起一把湿泥，狠狠摔在画着地图的木板上。
“把前沿三号、四号阵地让给他们，不是逃跑，是放长线钓大鱼！印军自大成狂，只要看到我们溃退，就一定会认定我军主力补给断绝、伤亡惨重，他们会把所有后续兵力、辎重、连同他们的指挥部，一股脑全部塞进瓦弄峡谷里！”
陈峥的声音充满威慑力：“听我口令，一排在三号阵地打两轮齐射，重机枪打光一个弹链就故意炸毁枪机；二排在四号阵地放烟幕，把行军锅、弹药箱丢得到处都是；三排负责接应，沿途留下丢盔弃甲的痕迹，记住，谁要是退得太整齐、太从容，老子撤了他的职！”
“是！”几名军官低沉地应声领命。
……
上午八点整，瓦弄峡谷上空骤然响起了尖锐的呼啸声。
印军的炮火准备开始了。
炮弹雨疯狂地倾泻在三号和四号前沿阵地上。
泥土、碎石与被撕碎的树木腾空而起，巨大的爆炸声在狭窄的峡谷间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印军士兵踏着泥泞的弹坑向前蜂拥而上。
“打！”
三号阵地上，子弹将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印军扫倒在血泊中。
残存的战士们依依托着残破的工事顽强阻击，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响彻山谷。
然而，仅仅抵抗了不到十分钟，火力就出现了明显的断层。
“机枪卡壳了！撤退！快往峡谷里撤！”
阵地上响起了焦急甚至带着一丝惊慌的呼喊声。
几颗红色的撤退信号弹歪歪斜斜地升空，浓烈的黑烟在阵地前沿弥漫开来。
战士们开始仓皇地跳出战壕，向着峡谷深处狂奔。
有的战士在奔跑中故意甩掉了身上的水壶，有的甚至把损坏的轻机枪扔在了泥水里，沿途留下了一串串凌乱不堪的脚印和散落的急救包。
望远镜后，印军前线指挥官辛格看到这一幕，原本紧绷的脸庞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看到了吗？中国人的防线崩溃了！”辛格兴奋地放声大笑：
“他们弹药也打光了！传我的命令，库马盎联队全体压上去，道格拉联队跟进包抄，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一鼓作气把他们赶进江里喂鱼！占领瓦弄，全歼当面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