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离别的悲伤如同无形的藤蔓,缠绕着每一缕清冷的月光石光辉。李倩紧紧抓着李帅染血的衣角,小脸埋在师父粗粝的布料里,肩头微微耸动,无声的抽噎比嚎啕更令人心碎。敖鸣则死死抱住万哲的腿,小脸憋得通红,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纯阳神体散发的微弱暖意也驱不散空气中的寒意。风清雨静立如渊,兜帽下的阴影隔绝了所有情绪,仿佛一尊冰冷的古碑。
就在这沉甸甸的离别即将凝固成永恒时,风清雨那平静无波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哦,对了。”语气随意得如同想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枯瘦的手掌在宽大的玄黑袖袍中随意一探,一道柔和的、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的白色光华闪过,一件薄如蝉翼、通体流转着云霞般瑰丽光晕的软甲出现在他掌心。
那软甲非丝非革,触感温润如极品羊脂白玉,却又带着一种天外寒铁般的冰凉。甲身之上,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银色符文如同拥有生命的星屑,缓缓流淌、交织,勾勒出玄奥莫测、仿佛蕴藏天地至理的轨迹。一股内敛到极致、却又隐隐透出隔绝万法、守护生机的磅礴气息,无声地弥漫开来,让石室内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此物名‘凌云衣’。”风清雨的声音平淡无奇,如同介绍一件寻常衣物,“天阶巅峰防御内甲。贴身穿着,可自行隐匿,不显于外。”他屈指一弹,那件流淌着梦幻云霞的软甲便化作一道柔和却迅疾的流光,精准地飞向万哲。
万哲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入手轻若无物,仿佛托着一片凝实的月光,又似握着一缕无重的云霞。一股精纯温和、却又浩瀚如星海般的守护之力瞬间透过掌心,温和而坚定地涌入他疲惫不堪的经脉与识海,连日激战和离别的沉重仿佛都被拂去了一角!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在这件看似脆弱的内甲核心深处,蛰伏着三道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般磅礴、浩瀚、蕴含着足以令道主都为之色变的毁灭性威能!这三道被精妙绝伦地约束、转化、烙印在甲胄本源中的恐怖能量,此刻却散发着绝对守护的意志!
“此甲可助你抵御道主巅峰之下三次全力攻击。”风清雨的声音依旧古井无波,却如同九霄神雷在万哲识海中炸响!“其内封印的三缕‘云罡’,乃老夫随手凝练,用一次便少一次。非生死关头,慎用。”
道主巅峰之下……三次全力攻击?!
万哲握着这轻若无物的至宝,指尖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这已不是护身宝甲,这是三条命!是足以让他在东玄洲岛这片浅滩拥有搏击风浪底气的护身符!更是这位深不可测的圣地殿主无声的认可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期许?
巨大的冲击与感激让他喉头哽咽,只能深深躬身,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郑重:“谢前辈厚赐!晚辈……万哲,定不负前辈所望!”
“嘿嘿!”一旁的李帅,眼巴巴地看着万哲手中那流淌着梦幻光晕的凌云衣,再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甚至还带着干涸血迹的大手,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如同野草般顽强地冒了出来。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近乎谄媚的笑容,凑近一步,对着风清雨嘿嘿笑道:“那个……风前辈!您看……您老人家神通广大,仙福永享!这……这见面礼,不能厚此薄彼吧?我老李虽然粗鄙,可对这两个小祖宗那也是掏心掏肺,当亲闺女亲儿子养的!您老指头缝里随便漏点啥……嘿嘿,咱老李也感恩戴德,给您立长生牌位!”他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充满渴望的铜铃大眼使劲瞅着风清雨那深不见底的袖袍,仿佛里面藏着金山银海。
风清雨兜帽下的阴影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无奈的情绪一闪而逝?随即,一声低沉而辨不出喜怒的轻笑从阴影中传出:“呵……倒是忘了你这浑人。”
他枯瘦的手掌再次探入那仿佛连接着无尽空间的袖袍,这次却取出了两个大小不一、材质迥异、气息同样惊人的玉盒。
第一个玉盒通体赤红,如同岩浆深处最炽热的结晶,盒盖虽未开启,一股狂暴、锐利、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壁障的恐怖气息已然弥漫而出!玉盒内,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呈现深邃暗金色的丹药静静悬浮。丹药表面,布满了如同空间被强行撕扯开、尚未愈合的银色裂纹纹路,丝丝缕缕令人心悸的空间乱流能量在其中隐隐闪烁、跳跃!
“此丹名‘裂空丹’,五品巅峰。”风清雨屈指一弹,赤红玉盒化作一道赤芒飞向李帅,“内蕴一丝空间撕裂本源之力,霸道绝伦。你根基尚算扎实,然境界虚浮,道将中期壁垒如同朽木。”他声音平淡,却字字如刀,直指李帅要害,“服下此丹,可强行撕裂道将中期桎梏,引空间乱流之力洗练周身,助你一步登天,直入道将巅峰之境。”
李帅一把接住那滚烫的赤红玉盒,感受着盒内丹药散发出的那股仿佛能将他灵魂都撕裂的狂暴能量,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五品巅峰丹药!直入道将巅峰?!巨大的狂喜如同火山喷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至于什么痛苦?什么洗练?他李帅生来就是铁打的汉子!他咧开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了出来,抱着玉盒如同抱着失散多年的亲儿子:“哈哈哈!多谢前辈!多谢前辈!您老真是我老李的再生父母!道将巅峰!嘿嘿嘿……看以后谁还敢小瞧我老李!”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拳镇山河、脚踩群雄的威风场面。
风清雨不再理会陷入狂喜臆想的李帅,目光转向依偎在万哲和李帅身边、虽然停止了哭泣但依旧眼圈通红、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李倩和敖鸣。他取出了第二个玉盒。
这个玉盒通体呈现一种深沉厚重、仿佛沉淀了万载时光的暗金色,材质非金非玉,隐有细密如龙鳞般的天然纹路浮现其上,散发着古老苍茫的气息。盒盖紧闭,严丝合缝,却依旧无法完全阻隔盒内那股磅礴、浩瀚、如同远古洪荒巨兽心脏搏动般的恐怖气血之力!这股力量纯粹而霸道,带着一种碾压万物、唯我独尊的蛮横意志,仅仅是逸散的气息,便让整个石室的空气都变得沉重粘稠,仿佛置身于太古龙巢之中!万哲和李帅体内的气血都不由自主地加速奔涌,感到一阵阵心悸!
“此丹名‘龙体丹’。”风清雨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少有的凝重,“六品丹药。”
六品!
这两个字如同两柄重锤,狠狠砸在万哲和李帅的心头!五品丹药在东玄洲岛已是传说,足以引发血雨腥风!六品?!那是只存在于圣地典籍最深处的神话!是足以让道主境都为之疯狂的绝世神物!
风清雨将沉重如山的暗金龙纹玉盒递向万哲:“此丹非是提升修为之用,而是淬炼肉身、挖掘血脉潜能、铸就无上道基的至宝。其内蕴含一丝太古真龙精粹之力,霸道绝伦,非神体根基不可承受,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他目光扫过李倩和敖鸣,“此丹,便是为她们二人日后筑基所备。”
万哲连忙恭敬地双手接过那玉盒。入手瞬间,一股沛然莫御、仿佛要撑爆他手臂的恐怖气血之力透过玉盒传来,竟让他道气巅峰的体魄都感到骨骼在微微呻吟!他小心翼翼地捧着,如同捧着一轮随时可能爆发的、由气血凝聚成的太阳!
“切记!”风清雨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如同天道律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龙体丹药力,非寻常兽血可以激发、引导、中和!需以蕴含龙系血脉、至少是四阶以上的强大妖兽心头精血为引,方可疏导其狂暴药力,淬炼筋骨,挖掘血脉潜能!否则,药力失控,如同真龙精魄反噬入体,狂暴肆虐,顷刻间便会将服用者撑爆,化为齑粉!形神俱灭!”
形神俱灭!
这四个字如同万载玄冰,瞬间浇熄了万哲和李帅心头因得宝而生的所有火热。他们看着手中这暗金色的玉盒,感受着那如同沉睡太古凶兽般的恐怖气息,心头一片冰凉凝重。六品丹药,果然凶险万分!四阶以上龙系血脉妖兽精血?那至少是堪比道主境巅峰、甚至更强的恐怖存在!在东玄洲岛,这几乎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丹虽好,但凶险异常。何时服用,如何获取引血,需慎之又慎,谋定而后动。”风清雨最后叮嘱道,目光扫过懵懂却似乎感受到玉盒沉重气息而有些不安的李倩和敖鸣,“此丹,便算是老夫为她们提前备下的一份筑基之礼。他日若能寻得引血,成功炼化,其根基之稳固,潜力之深厚,当远超同侪,直追上古天骄。”
“晚辈明白!定当谨记前辈教诲,绝不敢有丝毫大意!”万哲和李帅同时躬身,声音无比郑重,如同立下道誓。这份礼,是通往巅峰的阶梯,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风清雨微微颔首,似乎了却了一桩心事。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石室紧闭的厚重石门,又仿佛穿透了石壁与空间,望向了离火城之外那广袤、蛮荒、危机四伏的东玄洲岛深处。
“此间事了,老夫也该走了。”风清雨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临行前,还有一言相赠。”
万哲和李帅立刻凝神屏息,如同聆听圣谕。
“东玄洲岛虽为遗弃之地,灵气稀薄,道法残缺,然天地造化,总留一线机缘于绝境。”风清雨的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指引意味,如同迷雾中的灯塔,“若欲更快提升实力,淬炼己身,为日后踏足青鸿早做准备……可往禁地外围一行。”
他顿了顿,吐出两个令东玄洲岛修士闻之色变的名字:
“死亡沼泽外围的‘瘴气林’,或是枯骨沙林边缘的‘埋骨戈壁’。”
死亡沼泽!枯骨沙林!
这两个名字如同裹挟着血腥与诅咒的阴风,瞬间在万哲和李帅心头刮过!这是东玄洲岛凶名赫赫、令人谈之色变的六大生命禁区之二!死亡沼泽终年毒瘴弥漫如海,滋生无数诡异绝伦的毒虫妖物,更有传说中由上古陨落大能怨念所化的恐怖邪灵游荡;枯骨沙林则是一片被时光诅咒的荒漠,白日烈焰熔金,夜晚冰封千里,沙暴之中隐藏着吞噬神魂的诡异存在,地下埋藏着无数上古战场的枯骨与残破神兵,冲天煞气能蚀骨销魂!
“切记,”风清雨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警告,“只可在最外围区域活动!莫存丝毫侥幸,深入半步!禁地核心,非尔等如今实力所能窥探,便是道主境贸然闯入,亦有陨落之危!在外围,虽有凶险,却也蕴藏着淬炼意志、磨砺战技、搏杀凶兽以强筋骨、乃至寻觅上古遗落边角机缘的可能。能否把握,看你们自身造化与气运。”
风清雨说完,不再多言。他缓缓转过身,宽大的黑袍无风自动,一股无形的、仿佛能扭曲空间的伟力以其为中心悄然荡漾开来。他最后看了一眼紧紧依偎在万哲和李帅身边、眼睛红红地望着他、带着懵懂离愁的李倩和敖鸣。
“走了。”
平静的声音落下,如同最后的道别。
嗡——!
石室内的空间如同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扭曲、折叠!风清雨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透明,仿佛融入了那片扭曲的光影之中。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只有一种空间被强行抚平的细微嗡鸣。下一刻,那片扭曲的光影连同其中的黑袍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现世中彻底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石室内,只剩下空气中残留的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却又令灵魂都感到悸动的空间涟漪,以及那三件蕴含着无上机缘与凶险的重宝——温润内敛的凌云衣,狂暴跃动的裂空丹玉盒,沉重如山的龙体丹玉盒。
巨大的失落与空寂感瞬间笼罩了小小的石室。
“师父……”李倩望着风清雨消失的地方,乌黑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小嘴一瘪,带着浓重的哭腔,“前辈……真的带我们走吗?” 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抓紧了李帅的衣角,仿佛那是最后的依靠。
“师父……前辈不见了……”敖鸣也仰着小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石室,纯阳神体的暖意似乎都无法驱散那股突然降临的冰冷。
万哲压下心头翻涌的离愁与对前路的凝重,蹲下身,将两个孩子轻轻揽入怀中,声音温和却带着磐石般的坚定:“前辈带你们去更好的地方了。那里有吃不完的仙果,有最厉害的师父教你们飞天遁地。记住我们的拉钩,师父和师伯,一定会去找你们。等你们学成归来,保护我们。”
“嗯!”李倩和敖鸣用力点头,将小脸埋在万哲温暖的怀抱里,努力汲取着最后的安全感,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万哲抬起头,与眼眶微红的李帅目光交汇。离别的悲伤如同潮水尚未退尽,但一股全新的、更加炽热、更加决绝的火焰已在两人眼底熊熊燃起!圣地殿主的重宝,禁地的指引……前路虽荆棘密布,凶险莫测,却也铺满了通往强大的基石!
万哲缓缓站起身,将那件轻若无物却又重若泰山的凌云衣,郑重无比地贴身穿好。温润的气息瞬间包裹全身,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也带来沉甸甸的责任。
“走吧,”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目光锐利如剑,仿佛穿透了厚重的石壁与遥远的距离,落在了风清雨所指的、那弥漫着死亡与机遇的禁地方向,“该为我们的约定……去搏一个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