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灵仙子微微颔首,莲步轻移,脚下水波自动凝结成阶,托着她优雅的身影,欲向观礼台落下。
就在此刻!
“呵呵呵……碧灵仙子!乘风破浪,好生逍遥!怎的不等等老朋友?”
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慵懒戏谑之意的声音,如同冰泉击石,骤然从北方天际传来!伴随声音而至的,是一股冰冷、纯粹、仿佛能冻结万物的浩瀚气息!这气息与碧水府的深海威压截然不同,却分庭抗礼!
嗡——!
北方天空,温度骤降!片片晶莹的六角玄冰凭空凝结,纷扬洒落,如同冰晶之雨!冰雨之中,一道身影踏冰而来!来人同样身着华服,却是月白色冰蚕丝所织,其上隐有寒雾流转,勾勒出挺拔身形。面容看去亦是五十许,剑眉星目,颇为英俊,一头冰蓝色长发随风轻舞,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他脚下步步生莲,每一朵皆由璀璨玄冰凝结而成,托着他瞬息而至!
“冰灵族!冰灵华族长!”有见识的修士再次惊呼!青鸿东域海域,南部三流势力,人族冰灵族族长!道主境第一重天!
冰灵华几个闪烁,已至碧玉楼船侧翼,与碧灵仙子遥遥相对。他目光灼灼地看向碧灵仙子,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与一丝轻佻:“仙子乘风破浪,风采更胜往昔!这离火城弹丸燥热之地,竟劳仙子玉趾亲踏,莫非是嫌我北冥冰宫太过清冷,特来寻些暖意?” 言语间的调侃与亲近之意,溢于言表。
碧灵仙子黛眉微不可察地一蹙,清冷目光扫过冰灵华,声音如同万载玄冰碰撞,清冽却拒人千里:“冰灵族长说笑了。离火丹会,百年盛事,本座前来观礼,有何不可?倒是族长你,不在冰宫纳福,跑到这烈焰之地,不怕化了你这身‘冰肌玉骨’?” 言语交锋,暗藏机锋。道主境的恐怖气场无形碰撞,下方无数修士顿感胸闷窒息。
“哈哈哈!妙!妙啊!二位打情骂俏,当真是比那火龙喷火好看百倍!看得老夫心痒难耐!”
一个更加洪亮、带着豪迈不羁却又透出淫邪油腻的大笑声,如同滚雷般从西方天际炸响!一股远比碧灵仙子和冰灵华更加磅礴、深邃、带着浩瀚星辰之力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巨手,悍然撕裂两人对峙的气场!
轰!
空间仿佛都为之震颤!
西方天际,星光陡然大盛!一轮由纯粹星光凝聚而成的巨大弯月虚影凭空浮现!弯月之上,一道魁梧的身影负手而立!来人约莫六十岁模样,身着绣满星辰流转、日月同辉图案的华丽紫金大氅,面容粗犷,颌下短须如钢针戟张,一双虎目开阖间精光四射,带着睥睨天下的霸道与毫不掩饰的贪婪肉欲!周身星光缭绕,气息如同无底深渊,深不可测!
“星月流光!”离火晨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骇与一丝绝望!
青鸿东域海域,南部二流势力,人族星月家族!家主星月流光!道主境第三重天!
星月流光驾驭星光弯月,瞬间便至碧玉楼船与冰灵华上空,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扫视二人。他那双充满侵略性的虎目,如同黏腻的舌头,肆无忌惮地在碧灵仙子玲珑起伏的娇躯上游走,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暧昧的笑声:“碧灵仙子,你这般火急火燎地跑那么快,莫非是知道老哥哥在后面追得心痒,故意吊我胃口?哈哈哈!仙子体态,愈发丰腴动人了!” 话语露骨至极,带着赤裸裸的亵渎。
“星月流光!”碧灵仙子周身水汽瞬间沸腾,化作森然寒雾,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直刺星月流光,“管好你的狗嘴!否则,本座不介意替你永远闭上!” 道主一重天的威压全力爆发,竟引得空间微微扭曲。
冰灵华脸上的玩味笑意也彻底消失,看着星月流光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道主三重天,对一重天而言,是绝对的碾压!
星月流光浑不在意那刺骨的杀意,反而陶醉般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品味碧灵仙子因愤怒而更显冷艳的风情,目光贪婪地在她傲人的曲线上又剐了几眼,才意犹未尽地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下方的离火城,扫过那些在道主威压下瑟瑟发抖的东洲天骄,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然而,当他的目光无意间掠过万哲所在的观礼台,掠过他身边那两个小小的身影时——
星月流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饿狼发现了绝世珍馐!他那粗犷的脸上瞬间爆发出难以遏制的狂喜和赤裸裸的、近乎扭曲的贪婪!
“哈哈哈!好!好!好!”星月流光连道三声好,声震四野,将下方鼎沸的人声彻底压了下去!他指着万哲身边的李倩和敖鸣,眼中精光爆射,如同要将二人生吞活剥,“想不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鸟不拉屎的东洲小岛,竟藏着如此璞玉!纯阴神体!纯阳神体!哈哈哈!天赐机缘!此等神物,该入我星月家中,为本座炉鼎,助我登临绝顶!”
几乎同时,冰灵华的目光也精准地落在了李倩身上。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一种看待完美艺术品的占有欲,声音带着冰玉般的清冷赞叹:“啧啧,这冰肌玉骨,这至纯无暇的阴寒本源……好一个天生的‘玄冰灵胎’!带回冰宫,以万载玄冰髓滋养,辅以我族秘法,必成我座下最完美的‘冰魄灵傀’!此乃天造地设!” 他看向李倩的眼神,如同在欣赏一块即将被雕琢成传世珍宝的璞玉。
碧灵仙子冰冷的目光同样扫过李倩和敖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异色,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与权衡。她朱唇轻启,声音清冷如寒泉,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如同在滚油中投入冰块:
“二位道友,何必心急?此等神物,确属万载难逢。然强取豪夺,非但落了下乘,更易伤了彼此和气,于大局无益。”她目光转向下方脸色铁青、身躯微颤的离火晨,又扫过脸色阴沉如万载寒潭、拳头紧攥的万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离火丹会,百年盛事,汇聚东洲英才。如此盛会,若无足够分量的‘彩头’,岂不令天下英雄耻笑?”碧灵仙子声音不高,却带着道主境的意志,烙印在每一个人心神深处,“依本座看,不如……就以这两个身负绝世神体的娃娃,作为此次离火丹会最终胜者的‘至高奖赏’,如何?胜者得之,名正言顺,岂非两全其美?”
轰——!
此言一出,如同亿万惊雷在所有人脑海、心头炸响!
以人为奖?!
以绝世神体的孩童为奖?!
这已不是掠夺!这是赤裸裸的、将无耻与强权发挥到极致的阴谋!是将万哲师徒置于天下修士贪婪目光下的祭坛!是将离火城和整个丹会都卷入血腥旋涡的毒计!
离火晨身体剧烈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金纸,嘴唇哆嗦着,在三大道主如同太古神山般的目光压迫下,他感觉自己的道心都在崩裂。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吐不出一个字。反抗?顷刻间便是城灭人亡,尸骨无存!屈服?如何面对万哲,如何面对城中子民,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巨大的屈辱与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冰灵华眼睛一亮,抚掌而笑,声音带着冰玉般的脆响:“妙!碧灵仙子此言,深得我心!以神体为注,方显此次丹会之不凡!胜者得之,名正言顺!我冰灵族,附议!”
星月流光更是狂笑不止,声浪滚滚,震得下方无数人耳膜生疼:“哈哈哈!好!好一个名正言顺的阳谋!老子喜欢!就这么定了!这两个小娃娃,老子要定了!谁敢跟老子争,老子灭他满门,屠他九族!”他霸道绝伦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道主三重天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天穹塌陷,让下方无数修士瞬间跪伏在地,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困难!一些刚刚被贪婪点燃的念头,瞬间被这滔天凶威彻底碾碎、冰封!
万哲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与焚天之火,在他胸腔内疯狂冲撞、咆哮!他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无声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晕开刺目的红点。李帅更是目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手中紧握的剑柄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呻吟,剑鞘与剑格连接处甚至崩裂开细密的裂纹!他一步踏出,狂暴的杀意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万哲猛地抬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按住了李帅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李帅魁梧的身躯都为之一沉,脚下青石碎裂!万哲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两道自九幽深渊射出的、淬炼了万载玄冰与地狱业火的死亡射线,穿透喧嚣的人群,直刺高空那三道如同神明般漠视众生、操弄命运的身影!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以及一种玉石俱焚、不死不休的决绝!
碧灵仙子、冰灵华、星月流光三人,自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万哲那冰冷刺骨、充满毁灭意志的目光。然而,在道主境绝对的力量面前,这目光于他们而言,不过是蝼蚁临死前不甘的凝视,徒增几分观赏的趣味罢了。星月流光甚至对着万哲的方向,咧开大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残忍手势。
“离火城主,这‘彩头’,你可有异议?”碧灵仙子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最后的审判之锤,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重重砸向离火晨。
离火晨身体剧烈一晃,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在三大道主如同实质的目光绞杀下,他感觉自己的神魂都在哀鸣。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与屈辱,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丹……丹会……继……续!”
轰!
随着他话音落下,天工火鼎台中央,那尊巨大的离火神鼎虚影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冲天神光!喷薄的火龙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象征着丹会流程的正式启动!鼎台下方,各大势力所属的丹师开始鱼贯入场,准备接下来的炼丹大比。
然而,此刻的丹会,气氛已彻底扭曲。鼎沸的喧嚣下,是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与暗流。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有意无意,都缠绕向万哲所在的观礼台,缠绕向那两个懵懂无知、却已成为风暴核心、命运悬于一线的小小身影。贪婪、怜悯、算计、冷漠、幸灾乐祸……种种情绪如同毒瘴般弥漫。
碧灵仙子、冰灵华、星月流光三人,已各自落座于离火晨安排的最高观礼台上,如同三尊俯瞰棋局、执掌生死的魔神。星月流光大大咧咧地占据主位,目光依旧贪婪地扫视着李倩和敖鸣,如同在看自己的囊中之物。冰灵华闭目养神,指尖在冰玉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似乎在推演着如何完美地雕琢他的“冰魄灵傀”。碧灵仙子神情淡漠,目光偶尔扫过下方忙碌的丹师,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
冗长而令人窒息的开幕式流程终于走到了尽头。离火晨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准备宣布丹会大比正式开始时——
一道身影,如同从最深的阴影中自然凝聚而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万哲和李帅所在的观礼台边缘,距离他们不过三丈。
来人一身毫无纹饰、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纯黑袍服,身形颀长挺拔,面容被宽大的兜帽阴影完全笼罩,看不清具体样貌,唯有一双眼睛,在帽檐的暗影下,闪烁着两点幽深、漠然、如同万载寒潭般死寂的微光。他出现得如此突兀,却又如此自然,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从未被人注意。没有引起任何空间波动,没有散发丝毫气息,甚至连近在咫尺、神经紧绷的护卫都毫无所觉!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影子,一个不属于此间的幽灵。目光越过浑身紧绷、杀气腾腾的李帅,越过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压抑的万哲,最终,落在了被万哲死死护在身后、脸色苍白、眼神惊恐的李倩和敖鸣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贪婪,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如同看待某种精密器物般的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仿佛早已标注了归属权的占有欲。
万哲和李帅几乎是同时猛地转头!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冰冷刺骨、足以冻结思维的极致寒意,如同无形的毒蛇,瞬间缠绕上他们的心脏,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高空观礼台上,正志得意满的星月流光、闭目推演的冰灵华、淡漠算计的碧灵仙子……三位道主境强者,竟似对下方观礼台边缘突然多出的这道诡异黑袍身影,毫无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