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沼泽!那血色竖瞳所向,正是风清雨临行前点出的凶地之一!龙体丹的核心精粹,在隔着万里之遥,感应、渴求着沼泽深处某种同源的存在!那所谓的“引血”——四阶以上龙系血脉妖兽的心头精血,就在那里!
一股寒意混合着难以抑制的冲动,瞬间席卷全身。凌云衣温润的守护之力似乎都在这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前变得微弱。他几乎能想象到,在那片终年毒瘴弥漫、邪灵潜行的死亡之地深处,一头恐怖绝伦的龙系巨兽,其精血正散发着致命的诱惑,与这盒中的龙体丹遥相呼应!
“呼……”万哲猛地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离火城傍晚带着烟火与石尘气息的空气。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深潭般的冷冽与一丝强行绷紧的决绝。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怎么了?”李帅粗犷的声音带着一丝刚突破后的亢奋未消,但那双铜铃大眼里已浮起警惕。他虽感知不到储物戒内的异变,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万哲身上瞬间爆发又强行收敛的、那种近乎实质的凝重与危机感。
“没事。”万哲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明日百进二十,不能分心。”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渐浓的暮色,投向丹火坪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龙体丹的异动是迫在眉睫的危机,但更是悬顶之剑!没有实力,踏入死亡沼泽就是自寻死路!离火丹会前二十的奖励,那枚“淬魂丹”和进入离火秘库挑选的机会,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快提升实力的关键阶梯!必须拿下!
李帅盯着他看了几息,大手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再多问:“行!老子给你压阵!谁敢使绊子,老子捏爆他的炉子!”
……
翌日清晨,离火城的铅云似乎比往日更加厚重,沉沉地压在头顶,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丹火坪却比昨日更加喧嚣,人潮汹涌,声浪如沸。五百进百只是海选,今日百进二十,才是真正精英的碰撞,离火丹会核心的序幕!
巨大的环形广场核心,五座离火岩赛台依旧矗立,但台上的炼丹位已大幅减少,显得疏朗许多。每一个位置都代表着昨日浴血拼杀出的百强身份。各式各样的奇珍丹炉、宝光四溢的控火法器、甚至一些温养灵药的玉匣都散发着不凡的气息,将赛台点缀得流光溢彩。
万哲的位置依旧靠后。他盘膝坐下,面前还是那个灰扑扑、毫不起眼的石炉,一小堆引火灵炭。这极致的朴素,在周围一片宝光氤氲中,显得格格不入,引来不少或好奇、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万哲对此置若罔闻,如同老僧入定,心神沉凝,将所有杂念,连同储物戒内那持续不断的、令人心悸的微弱震动,都强行隔绝在识海之外。他的世界,只剩下眼前这方寸之地。
高台之上,柳长老等数位气息渊深的长老已然就座。柳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百名气息各异的丹师,声音如同洪钟,瞬间压下全场喧嚣:
“离火丹会,百进二十,启!”
“本轮,炼制‘两极淬元丹’!限时三炷香!成丹需达上品,且必须蕴含清晰可辨的冰火两极属性!材料自备!开炉——!”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根粗大的线香在赛台边缘同时点燃!青烟袅袅,宣告着残酷淘汰的开始。
“嗡——!”
灵焰升腾之声瞬间大作!比昨日更加璀璨、更加霸道的各色火焰冲天而起,将赛台上方的空气灼烧得剧烈扭曲。药材投入丹炉的声响密集如雨,浓郁的药香混合着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万哲动作沉稳依旧。凡火燃起,舔舐石炉底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取出炼制两极淬元丹所需的药材,其中一株通体冰蓝、散发着丝丝寒气的“玄霜草”,以及一块赤红如火、触手滚烫的“烈阳石髓”,品质依旧只能算中规中矩。他的手法依旧是最基础的引火、温炉、投药、控温,但在那份极致的专注与稳定下,却隐隐透出一种返璞归真、近乎于道的韵律。石炉在凡火的持续灼烧下,炉壁泛红,炉内冰火两系药力在万哲妙到毫巅的操控下,艰难地尝试着融合。
然而,赛台的另一侧,气氛却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哼!北冥冰宫的小丫头片子,也敢来离火城献丑?你那点寒冰之气,怕不是要被此地的离火之气烤化了!”一个略显轻佻傲慢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碧水纹云锦袍的青年男子,面容英俊,但眉眼间带着一股阴柔的傲气。他面前悬浮着一尊通体湛蓝、形如盘绕蛟龙的丹炉,炉口喷吐着幽蓝色的水波状火焰——碧水蛟焰!碧水府的标志!他身旁,还站着两位同样身着碧水纹袍的丹师,气息沉凝,显然是以这青年为首。
被他挑衅的对象,赫然正是昨日那位操控冰魄玄焰的紫衣少女——冷霜寒!她依旧一身冷冽紫衣,闻言只是微微抬眸,冰魄般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如同万载玄冰。她面前那尊冰蓝色的雪花丹炉寒气四溢,冰魄玄焰安静燃烧,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聒噪。”冷霜寒樱唇轻启,只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便不再理会,专注于自己炉中药力的平衡。
那碧水府青年,正是碧水府少主水云澈。被冷霜寒如此无视,他脸上阴柔的傲气顿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不识抬举!”他冷哼一声,指尖法诀陡然一变!
“昂——!”
他丹炉中那碧水蛟焰猛地暴涨,化作一条数尺长的、由幽蓝火焰构成的狰狞水蛟!水蛟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一股磅礴的水元冲击之力,并非直接攻击冷霜寒,而是猛地朝着她丹炉所在区域的空间狠狠一撞!
轰!
一股无形的、蕴含着水系阴柔侵蚀与火焰爆裂的混合能量冲击波,如同水浪般猛地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剧烈扭曲,温度骤降又骤升!这股冲击,精准地干扰着冷霜寒丹炉周围的空间稳定和灵药气息的平衡!
冷霜寒眼神一厉!她身前的冰魄玄焰仿佛受到挑衅,无需主人催动,瞬间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冰寒之力!一片片由极寒火焰构成的冰晶花瓣凭空凝结,旋转飞舞,在她丹炉周围形成一道坚韧的冰晶屏障!
嗤嗤嗤——!
碧水蛟焰的冲击波撞在冰晶屏障上,爆发出大片大片冰火交融的刺耳声响和混乱的能量乱流!寒气与灼热的水汽疯狂对冲、湮灭,瞬间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片扭曲混乱、冰火交织的狂暴区域!恐怖的低温与炽热的高温同时肆虐,靠近这片区域的几名倒霉丹师炉火瞬间不稳,甚至有人丹炉内直接传出爆鸣和焦糊味,脸色煞白地惨遭淘汰!
“水云澈!你碧水府是要与我北冥冰宫开战吗?!”冷霜寒终于动怒,声音如同极地寒风刮过,带着刺骨的杀意。她周身寒气大盛,冰魄玄焰的光芒暴涨,隐隐有将碧水蛟焰压制回去的趋势。
“开战?冷仙子言重了。”水云澈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手上法诀却丝毫未停,碧水蛟焰翻腾得更加凶猛,“丹道切磋,各凭手段罢了。离火城地火旺盛,仙子这冰寒之力,怕是水土不服啊!哈哈!”他身后的两名碧水府丹师也同时催动自身丹火,虽非碧水蛟焰,却也形成一股不弱的水元压力,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两大顶级势力的核心弟子,在这离火丹会的赛台之上,竟因意气之争,悍然将赛场化作了冰火对撞的炼狱!狂暴混乱的能量乱流如同无形的绞索,疯狂撕扯着周围的空间,严重干扰着附近所有参赛者的炼制!惨叫声、怒骂声、炉鼎爆裂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柳长老眉头紧锁,眼中寒光闪烁。但离火丹会规则并未明令禁止干扰,只要不是直接攻击他人。他嘴唇微动,似乎想传音警告,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两大势力,离火城都需慎重对待。
万哲正处于这片混乱能量乱流波及的边缘!那冰火对冲产生的狂暴撕扯力,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狠狠撕扯着他面前那脆弱的凡火!赤红色的火苗疯狂摇曳,明灭不定,石炉的温度剧烈波动!炉内,原本在万哲精妙操控下艰难维持着微妙平衡的冰火两极药力,瞬间如同脱缰野马,寒流与热浪疯狂对冲、排斥,发出沉闷的“噗噗”声,药液剧烈翻滚,眼看就要失控炸炉!
储物戒内,龙体丹的震动在这一刻也仿佛受到了外界狂暴能量的刺激,猛地加剧!如同重锤擂鼓!血色竖瞳的光芒几乎要穿透储物戒的阻隔!内外交迫!
万哲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猛地咬紧牙关,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不能失败!绝不能在此刻失败!
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快如闪电!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猛地刺入那团狂暴摇曳的凡火核心!一股精纯凝练到极致的神魂之力混合着道气巅峰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这不是控火,是强行“定”火!以自身神魂为薪,灵力为引,硬生生将那即将熄灭的凡火“钉”在了炉底!
噗!
火焰猛地一缩,随即爆发出一种不正常的、近乎惨白的稳定光芒!虽然微弱,却异常坚韧,死死抵住外界狂暴乱流的撕扯!
与此同时,万哲左手在石炉炉壁外侧闪电般拂过!每一次拂动,指尖都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震荡之力,精准地敲击在炉壁药力对冲最激烈的节点!那手法,并非任何丹道传承,而是他无数次生死搏杀中领悟的、对力量最细微的感知与引导!如同在惊涛骇浪中,以微毫之力拨动船舵,强行导引着炉内狂暴对冲的冰火之力!
“凝!”万哲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喝。
炉内,那两股疯狂排斥、几乎要将丹炉撑爆的冰火能量,在万哲那妙到毫巅的引导和炉外震荡之力的强行“梳理”下,竟被硬生生地、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压缩、糅合在了一起!没有华丽的平衡,只有最原始的暴力压制与强行融合!
嗤——!
一声尖锐的、如同烙铁淬火般的异响从石炉内传出!一股奇异的、同时蕴含着刺骨冰寒与灼热爆裂的丹气猛地冲出炉盖缝隙!丹气呈诡异的青红交织之色,在半空中盘旋一瞬,才缓缓消散。
整个过程中,万哲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微微颤抖,脸色因巨大的心神消耗而显得苍白。但他面前的石炉,却在那狂暴的冰火乱流中,如同礁石般屹立不倒!
当第三炷香燃尽,柳长老威严的“停手”声响彻全场时,冰火对撞的核心区域早已一片狼藉。冷霜寒和水云澈各自阴沉着脸,他们的丹炉都完好无损,炉中药气氤氲,显然都成功凝丹,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冰冷到了极点。
万哲缓缓打开炉盖。炉底,静静躺着三枚丹药。丹药龙眼大小,通体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如同劣质琉璃般的浑浊青灰色,表面坑洼不平,毫无光泽可言。然而,在每一枚丹药的中心位置,都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针尖大小的纯白冰晶和一点同样细微的赤红火芒在缓缓旋转、交替闪烁!一股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冰火两极气息,顽强地从这丑陋的丹体中散发出来!
上品?远远算不上!甚至可以说品相极差!但它却清晰地满足了最基本的要求——蕴含可辨的冰火两极属性!
负责监督的执事快步走来,看到炉底那三枚丑陋的丹药时明显愣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枚,仔细感知着其中那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冰火之力,又看了看万哲面前那平凡到寒酸的石炉,以及他苍白却平静的脸,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
“……五百号位,两极淬元丹,三枚成丹,蕴含两极属性…过!”执事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艰涩,高声唱喏。
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滚油的一滴水,瞬间在附近引起一片压抑的哗然!
“这…这也能过?”
“那丹药…丑成那样…”
“他竟然…用那种破炉子,在冷仙子和水少主的斗法余波里…炼成了?”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万哲身上,充满了惊愕、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荒谬感。连高台上一直关注着冰火冲突的柳长老,目光扫过万哲炉中那三枚丑陋的丹药时,古井无波的眼底也掠过一丝极其深沉的讶异。此子…这份在绝境中抓住一线生机的韧性,这份对力量本质近乎野兽般的直觉运用…简直不像个炼丹师!
冷霜寒冰冷的眸光也第一次真正落在了万哲身上,带着一丝审视与探究。水云澈则阴沉着脸,看向万哲的目光充满了阴鸷与毫不掩饰的厌恶,仿佛万哲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的一种羞辱。
万哲对周围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只是默默地收起那三枚品相丑陋却意义非凡的丹药,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晋级了,二十强!通往淬魂丹和离火秘库的门票拿到了!但心神消耗巨大,疲惫如同潮水般袭来。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甚至有些虚浮。李帅立刻挤开人群冲过来,一把扶住他胳膊,铜铃大眼警惕地扫过水云澈等人,低吼道:“走!”
两人挤出依旧喧闹的丹火坪,夕阳的残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喧嚣被甩在身后,万哲紧绷的心神刚一松懈——
嗡!嗡!嗡!嗡——!
左手食指上的储物戒,如同被彻底激怒的凶兽,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狂暴到极致的震动!那震动如此猛烈,以至于他的整个左手都跟着剧烈颤抖起来!一股灼热滚烫的感觉透过戒指,狠狠灼烧着他的皮肤!
万哲脸色骤变!猛地低头!
无需神识探查!只见那灰扑扑的储物戒表面,此刻竟隐隐透出一层粘稠如血的暗红光芒!一道道扭曲、狰狞、如同活物般搏动着的血色纹路,正疯狂地从戒指内部“生长”出来,蔓延到戒指表面!那枚由血纹构成的、充满暴戾气息的竖瞳,此刻已彻底“睁开”!猩红的光芒几乎凝成实质,死死地“瞪”着东北方向的天空,充满了最原始的、不容置疑的召唤与…贪婪!
死亡沼泽!那龙系精血的源头,似乎发生了某种剧变,或者…距离更近了!龙体丹的躁动,已到了极限!再拖延下去,这枚六品凶丹,恐有反噬之危!
万哲猛地抬头,望向东北方那被厚重铅云和暮色笼罩的天际线,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只剩下如同寒铁般的冰冷决绝。
“去死亡沼泽!”他声音嘶哑,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