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城城主府深处,庭院被无形的力量分割成冰火两重天。
左半庭院,冰霜蔓延,地面凝结着幽蓝玄冰,寒气刺骨。李倩身着月白练功服,小脸紧绷如玉石,乌黑眼眸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沉凝专注。三朵由她自身寒冰灵力凝聚的冰莲悬浮身前,莲瓣锋锐如刃,缓缓旋转,切割着凝固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冰裂声。
万哲立于冰域边缘,目光如炬,穿透凛冽寒气:“纯阴之力,非止于冻绝万物,其神髓在‘凝’与‘塑’。寒冰亦可绕指柔,亦可化无上锋!倩儿,以念为引,以心为刃,将你的意志刻于莲瓣之上!”
李倩小嘴紧抿,指尖凌空点向其中一朵冰莲。随着她意念高度集中,那冰莲最外层的几片莲瓣上,竟缓缓浮现出极其纤细、曲折蜿蜒的浅淡纹路!纹路初显模糊,却隐隐透出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锋锐之意,仿佛沉睡的剑魂在冰层下苏醒!
嗡!
剑纹雏成刹那,冰莲旋转骤然加速,一股更凝聚、更凛冽的寒意轰然爆发,庭院左侧的空气仿佛彻底冻结!
“好!”李帅在旁看得眉飞色舞,忍不住喝彩,随即转向庭院右侧,声若洪钟:“小子!别光顾着看!拿出点本事来!”
庭院右侧,热浪滚滚,空气扭曲。地面焦黑一片,中心处熔融的暗红琉璃状物质昭示着恐怖高温。敖鸣赤着精壮的上身,仅着特制耐火短裤,小脸红得如同烧炭,浑身蒸腾着白气。他扎着马步,小拳头紧握,正对着一块半人高的黝黑玄铁矿石。
“喝!”敖鸣吐气开声,一拳轰出!拳面金红光焰爆闪!
轰!
玄铁矿石巨震,表面被砸出一个清晰拳印,印痕周围一片赤红,如同烧熔!狂暴火力疯狂涌入矿石内部!
“散!非蛮力冲撞,乃渗透瓦解!”万哲声音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纯阳之力,刚猛无俦,然过刚易折!当如地心熔岩,引而不发,力透千钧!鸣儿,将你体内之火,视作可随心驭使之龙!令其钻透、焚化!”
敖鸣小脸憋得通红,收回拳头,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小拳头抵在滚烫的拳印上。他闭上眼,努力感应。拳面狂暴的金红光焰渐渐内敛、凝实,化作粘稠如熔金般的流质,缓缓地、持续不断地向矿石深处渗透!
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灼烧声从矿石内部响起,缕缕青烟从拳印缝隙袅袅升起。坚硬无比的玄铁矿石,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红、软化,仿佛正被无形的烈焰从核心处煅烧熔解!
李帅看得眼角直跳:“乖乖……这要是招呼到人身上……”他转向万哲,眼神复杂,“万兄,你这法子……够狠,也够绝!这两个小怪物,再打磨几年,怕是要把天捅个窟窿!”
万哲神色沉凝:“神体本源,得天独厚,潜力如渊似海。然力量愈强,失控之祸愈烈。根基不稳,神体反噬,比洪荒凶兽更甚。离火丹会,龙蛇混杂,危机四伏。让他们多掌握一分力量,便多一分自保之机。”
日升月落,时光在冰火交织的锤炼中飞逝。李倩对冰莲剑纹的掌控越发精妙,旋转的冰莲边缘寒芒吞吐,锐气逼人。敖鸣对纯阳火力的渗透运用亦渐入佳境,能将焚金熔铁的炽热凝于一点,持续焚化。两个三岁稚童身上寻道境后期的波动,在日复一日的打磨下,愈发凝实内敛,敛去了初时的锋芒毕露,多了几分掌控由心的圆融。
离火城,这座古老的火城,在百年丹会的临近中彻底沸腾,化作喧嚣的熔炉。
人流如织,昼夜不息。天空流光溢彩,各式飞行法器穿梭如织,或华丽如移动宫阙,或狰狞似洪荒凶兽,彰显着主人的非凡。地面街道早已被汹涌人潮填塞,喧嚣声浪撼动云霄。
天工火鼎台周围,巨大的广场与交易区铺展开来。数以万计的摊位星罗棋布,吆喝声、议价声、惊叹声汇成鼎沸海洋。灵药异香、妖兽腥气、丹药馥郁、法器宝光……种种气息混杂蒸腾,形成一股独属于丹会的、浓烈而充满欲望的气息,灼烧着每一个修士的神经。
而真正聚焦万千目光,代表东玄洲岛年轻一代绝巅的,是那些被众星拱月般簇拥的天骄!
城东“百草园”,药王谷席位前。翠绿罗裙的少女端坐青玉药鼎旁,气质空灵如幽谷芝兰。她纤指轻点,鼎中丹火跳跃,几味灵药投入,瞬间化作氤氲翠绿雾霭升腾。更令人惊叹的是,随着那精纯丹香弥漫,竟有数只通体晶莹、散发柔和灵光的七彩蝴蝶凭空凝聚,绕着她翩翩起舞!药香凝灵蝶!此乃丹道造诣精深、几近大师境界的先兆!无数修士屏息围观,眼中尽是炽热与敬畏。她便是药王谷此代圣女——苏清漪,草木丹诀出神入化,传闻已能炼制准四品灵丹!
城西“千锋林”,武者天骄汇聚之地。最引人注目的,是天剑门那位背负古剑、面容冷峻如万载玄冰的青年。他独立高台,抱剑闭目,仿佛与周遭喧嚣隔绝。然其身周三尺,空气凝滞如万剑林立,无形的凌厉剑意弥漫,形成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域!偶有不识相的修士靠近,立时便觉肌肤刺痛,神魂如遭针砭,骇然暴退。他便是天剑门首席真传——萧绝,剑意之锋,已直逼道气境门槛!
南疆蛊神教少主,周身彩蝶般的诡异灵虫环绕,气息森然,所过之处人群如避蛇蝎;北原蛮神殿圣子,身高九尺,古铜肌肉虬结,背负门板般的开山巨斧,每一步踏落,地面都隐隐震颤;西海蓬莱仙阁仙子,乘云驾雾,仙姿缥缈,周身水汽氤氲,涤荡出一方清净空间……
群星璀璨,光芒万丈,牵引着无数追随、挑战与攀附的目光,一举一动皆牵动离火城风云。
“好一个百年盛事!果然气象非凡!”李帅牵着李倩小手,行走在人潮中,望着远处那些光芒耀眼的身影,忍不住慨叹,眼中战意微燃。李倩则紧抓师父手指,乌黑大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光怪陆离,对远处强大气息本能绷紧小脸。
万哲牵着兴奋的敖鸣,神色平静。敖鸣小脑袋转个不停,对喷火杂耍、巨大灵兽发出连连惊叹。万哲目光扫过那些天骄,深邃如渊。这些年轻人确是惊才绝艳,代表了东玄洲岛的未来脊梁。然在他道气巅峰神识感知下,其力量本质与潜力,较之身边懵懂的两个小家伙,远不及那份源自天地本源的纯粹与浩瀚。纯阴纯阳,凌驾凡俗。只是……怀璧其罪。
“万兄,快看那边!”李帅忽指向天工火鼎台旁一座宏伟的环形建筑,其外笼罩着强大的阵法光幕,“‘离火天穹阁’!今夜有重宝拍卖!压轴之物,据说是蕴含地心火源本源的‘离火神晶’!此物对你和鸣儿,效用逆天!离火晨前辈给了贵宾玉牌,去开开眼?”
离火神晶?万哲心中微动。此物蕴含精纯火源,对他巩固巅峰修为、感悟火行大道裨益极大,或能进一步滋养敖鸣神体。“好,去瞧瞧。”
离火天穹阁内,穹顶高远,星辰石熠熠生辉,亮如白昼。下方环形坐席人声鼎沸,喧嚣震天。更高处,一圈被单向透明禁制笼罩的贵宾包厢,静默神秘,彰显尊荣。
万哲一行凭玉牌被恭敬引入居中一包厢。内里奢华,灵果香茗齐备。透过特制晶壁,下方拍卖场及周遭包厢大半尽收眼底。
拍卖正酣,气氛炽烈。一件件在外界足以引发血雨的奇珍被呈上高台,竞价声浪此起彼伏。万哲二人对前几件兴趣缺缺,静观其变。李倩、敖鸣则被下方热闹吸引,看得目不转睛。
当拍卖师激动宣布:“千年份地心火莲,三株一组!起拍价五千上品灵石!”时,万哲目光微凝。此乃炼制阴阳淬元丹主材之一。
竞价瞬间白热化!最终被一黑袍罩身、气息阴冷的修士以一万八千灵石天价拍走。
“接下来,倒数第二件拍品!”拍卖师声音陡然拔高,“源自上古遗迹,疑似丹道宗师手札残卷!仅数页,其上控火法诀与丹方思路,玄奥莫测!起拍价——八千上品灵石!”
残卷引发激烈争夺,终被药王谷苏清漪所在包厢以两万灵石拿下。
“最后!压轴至宝!”拍卖师声嘶力竭,猛地掀开玉盘红绸!
嗡——!
一股浩瀚、精纯、仿佛大地心脏搏动的灼热气息轰然席卷全场!温度骤升!玉盘上,一块拳头大小、赤红如纯净熔岩、内里似有金浆流淌的晶石悬浮!光芒温润,却散发着直抵灵魂的本源引力!
“离火神晶!起拍价——三万上品灵石!”
全场死寂一瞬,旋即爆发出狂潮般的喧嚣!价格如脱缰野马,瞬间冲破五万大关!
万哲亦为之动容。此晶品质超乎预料,精纯火源对他与敖鸣皆有大用。他正欲开口竞价。
就在此刻!
一股沉重如万仞山岳、隐晦却霸道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穿透包厢禁制,如冰冷潮水弥漫开来!这威压带着久居高位的威严与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更蕴含着道气境巅峰的恐怖灵压!下方喧嚣的拍卖场瞬间死寂!无数修士脸色煞白,惊骇抬头望向高处包厢!
万哲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如弓弦!这威压……他刻骨铭心!
他目光如两道淬冰的利箭,猛地射向威压源头——斜上方一处位置更高、禁制光芒最为深邃的包厢!
透过单向晶壁,内里景象本应模糊。然万哲目光投射刹那,包厢内,一道冰冷、淡漠、如同俯瞰尘埃的目光,竟穿透空间与禁制阻隔,精准无比地回望而来!
目光主人端坐包厢主位。一身洗得发白的青云道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仙风道骨。然那双深邃眼眸,却无半分长者慈和,唯有历经沧桑、视万物如刍狗的漠然,与掌控一切的威严。
青云宗太上长老——云阳真人!
其气息……较之昔日青云宗时,强横何止数倍?!赫然已是道气境巅峰!甚至隐隐触及更高壁垒!
云阳真人的目光在万哲脸上停留一瞬。那眼神中,无半分故旧重逢的波澜,只有一丝极淡的、如同审视器物般的探究,以及……一抹深藏于漠然之下的、难以言喻的复杂!那复杂之中,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关切,又似有千钧重负,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旋即,那目光便如拂过微尘般移开,落回下方光芒万丈的离火神晶上。仿佛方才那穿透一切的对视,从未发生。
但那沉甸甸的道气巅峰威压,却如无形的枷锁,沉沉压在万哲心头,亦笼罩整个喧嚣的拍卖场上空。神晶光芒依旧璀璨,竞价之声却骤然稀疏、谨慎,带着压抑的敬畏。
万哲缓缓收回目光,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端起微凉的灵茶,轻呷一口。冰凉的茶汤滑入喉中,却无法浇熄心头骤然翻涌的惊涛骇浪。
云阳真人……他为何在此?这境界,如何突飞猛进?那复杂一瞥,究竟何意?方才那一瞬间感应到的隐晦关切,是真是假?这看似烈火烹油的离火丹会之下,究竟还潜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汹涌暗流与……故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