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卷着废丹坊刺鼻的药渣气息,万哲的身影隐在远处山林的阴影中,如同一块融入黑暗的礁石。他“看”着那道微弱的血光穿透夜幕,射向执法殿的方向,嘴角缓缓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血符传讯……玄阴老狗,你果然上钩了。”
他早已察觉那个潜伏在树丛中的窥探者——赵图。那点微弱的灵力波动,在如今万哲敏锐到变态的感知下,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醒目。他故意暴露一丝气息,故意在万锌爷爷门前留下痕迹,甚至故意让赵图“捕捉”到那瞬间即逝的能量波动,就是为了将玄阴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废丹坊!
以身入局?不,是以万锌爷爷为饵,以废丹坊为炉,要炼的……是玄阴老狗的项上人头!更要将他深藏的魔功与滔天罪孽,暴露在青云宗朗朗乾坤之下!
“爷爷……对不起……再委屈您片刻……” 万哲心中低语,眼神却冰冷如铁。他深知这步棋的凶险,但这是最快、最彻底扳倒玄阴的方法!他必须确保,在玄阴踏入废丹坊的那一刻,就是其魔功暴露、万劫不复之时!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朝着废丹坊更靠近的方向潜行而去,选定了最佳观测点——废丹坊边缘一座堆积如山的废丹渣顶端。这里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区域,自身气息又可被浓烈刺鼻的药味完美掩盖。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绷紧的弓弦。
终于!
天际传来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一道裹挟着浓郁血腥煞气、速度快到拉出残影的黑光,如同地狱射出的箭矢,撕裂夜幕,轰然降临在废丹坊那破败的茅屋之前!
黑光散去,露出玄阴的身影。
此刻的玄阴,状态比万哲在密室感应到的更加恐怖!他双目赤红如欲滴血,周身翻滚的黑色煞气浓郁粘稠如同实质的墨汁,皮肤下青筋暴凸,如同无数条扭动的黑色蚯蚓。肩头那自残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煞气的侵蚀下不断撕裂、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恶臭!一股混乱、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魔性气息,毫无保留地扩散开来,将废丹坊本就稀薄的灵气彻底污染!
他根本没看那间低矮的茅屋,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茅屋门缝下露出的那个灰色小布包一角,如同饿狼看到了血腥的肉块!那布包上残留的、属于“凶手”的冰冷暴戾气息,与他手中那块姬月残布散发的怨毒引子疯狂共鸣!
“找到你了……小杂种!给我……滚出来!!!” 玄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厉咆哮,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玻璃,带着强烈的精神冲击波,瞬间席卷整个废丹坊!
轰隆!
茅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在这声魔音咆哮下,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轰然炸裂成无数木屑!
屋内,被惊醒的万锌老人,正惊恐地抓着那个灰色小布包和玉符,蜷缩在墙角。巨大的冲击波将他狠狠掀飞,重重撞在土墙上,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粗布麻衣,手中的玉符也掉落在地。
“呃……咳咳……” 万锌老人痛苦地蜷缩着,浑浊的老眼惊恐地看着门口那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玄阴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老人手中的灰色布包!那上面残留的气息……就是凶手的气息!这个老东西……是凶手的同伙!是害死玉儿的帮凶!
“老狗!把东西给我!告诉我他在哪!!!” 玄阴一步踏出,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万锌老人面前,布满黑色煞气、指甲如同利刃的枯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抓向老人的头颅!他要搜魂!他要得到凶手的一切信息!他要让这老东西在极致的痛苦中魂飞魄散!
“不……不要……” 万锌老人看着那如同地狱探出的魔爪,眼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掉落在地上的那枚青色玉符,感应到主人遭受致命威胁,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一道由心火真元混合律令气息凝聚的、薄如蝉翼却坚韧无比的护罩瞬间展开,挡在了老人身前!
嗤啦!
玄阴的魔爪狠狠抓在青色光罩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光罩剧烈波动,光芒迅速黯淡,但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一击!护身符完成了它的使命,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嗯?!” 玄阴血瞳一缩,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暴怒!“雕虫小技!给我死!”
他另一只魔爪带着更加恐怖的魔煞之力,如同拍苍蝇般,朝着光罩后气息奄奄的老人,狠狠拍落!这一次,再无阻挡!
“玄阴!住手!!”
“魔头!你敢!”
数道惊怒交加的厉喝,如同惊雷般从废丹坊外围炸响!数道强大的气息如同流星般急速掠来!
为首者,赫然是青云宗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云阳真人**!一位须发皆白、仙风道骨,气息渊深如海,赫然是道气境后期的强者!他身后,跟着数位执法殿、戒律堂的实权长老以及闻讯赶来的众多内门弟子!
他们本是感应到执法殿方向爆发的恐怖魔气,又收到云阳真人出关后的紧急传讯(万哲之前以特殊手段将玄阴可能修炼魔功的“线索”匿名送到了云阳真人闭关处),才急速赶来。正好目睹了玄阴魔气滔天、对一介凡人老杂役痛下杀手的骇人一幕!
玄阴的动作,被这突如其来的厉喝和那数道强大的气息冲击,微微一顿。但杀意已决,心魔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理智!他眼中只有那个可能知道凶手下落的老东西!谁挡谁死!
“滚开!” 玄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拍落的魔爪非但没有收回,反而魔煞之力再增三分!势要将万锌老人连同赶来的众人一起拍成齑粉!
“孽障!你竟敢修炼如此歹毒魔功!残害同门,屠戮凡人!” 云阳真人须发戟张,怒不可遏!他抬手一指,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青色剑气,带着净化邪魔的煌煌正气,如同天罚之剑,后发先至,直刺玄阴后心!意图围魏救赵!
然而,玄阴对身后的致命剑气竟恍若未觉!他所有的疯狂与杀意,都凝聚在拍向万锌老人的那一爪之上!眼看老人就要在魔爪下化为肉泥!
就在这万分之一刹那!
一道冰冷到极致、平静到诡异的声音,如同自九幽寒泉中升起,清晰地响彻在废丹坊每一个人的耳畔:
“玄阴,你……找死。”
声音响起的瞬间!
嗡——!
废丹坊中心区域,那座由万哲盘踞的、堆积如山的废丹渣,轰然震动!无数废丹残渣如同拥有了生命般悬浮而起,瞬间被一股无形的、浩瀚的律动所同化!
紧接着,一道身影自那废丹渣山顶部,如同神只般一步踏出虚空!
正是万哲!
他不再伪装,一身青灰布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左眼瞳孔深处,暗金色的心火如同恒星般熊熊燃烧;右眼之中,血色的龙芒如同觉醒的孽龙,冰冷地俯瞰众生!周身气息再无保留,那融合了心火、龙煞、律令、生机的磅礴真元轰然爆发,形成一股席卷天地的恐怖威压!竟隐隐与道气境后期的云阳真人分庭抗礼!
他并未看那拍向老人的魔爪,也未看身后袭来的青色剑气,只是朝着玄阴的方向,伸出了右手食指。
指尖,没有任何光华凝聚。
但就在他手指点出的瞬间——
“剑歌·葬魂引!”
一声低吟,如同天道敕令!
嗡——!
整个废丹坊的空间,猛地一颤!
天地间的风,停了。空气的流动,凝滞了。云阳真人那迅如闪电的青色剑气,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速度骤降!甚至连玄阴那狂暴拍落的魔爪,都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
不是时间停止,而是……**律动**被强行改变了!
以万哲的指尖为中心,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天地万物最深处的韵律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瞬间扩散开来!这波动无声,却直接作用于在场所有人的神魂深处!
风,不再是风,而是亿万道无形剑气摩擦的嘶鸣!
地脉的震动,不再是震动,而是沉重如山的剑意鼓点!
空气中弥漫的药渣腐朽气息,也不再是气息,而是……**杀伐之音的序曲**!
万哲的指尖,仿佛成了拨动天地琴弦的枢纽!他轻轻一划!
“铮——!!!”
一声无法形容其清越、其锐利、其苍茫、其悲怆的……**剑鸣**,骤然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这不是声音!这是……**剑歌**!是天地万物,以其自身的律动,共同奏响的……**葬魂之曲**!
首当其冲的玄阴!
他那双被魔煞充斥的血红瞳孔,瞬间被这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剑歌韵律所充斥!拍向老人的魔爪僵在半空,周身翻腾的粘稠魔煞如同遇到了克星天敌,发出凄厉的“嗤嗤”声,剧烈地波动、消融!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魔功,他狂暴的心魔意志,他所有的力量,在这天地共鸣的葬魂剑歌面前,都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脆弱得不堪一击!
“不……不可能……这是……什么……” 玄阴发出惊恐欲绝的嘶吼,七窍之中瞬间喷涌出粘稠的黑色魔血!
噗!噗!噗!噗!
仿佛有无形的、亿万柄由天地律动凝聚而成的音律之剑,无视了他体表的魔煞防御,无视了他强横的(寻道境巅峰)魔躯,直接穿透了他的血肉、骨骼、脏腑、乃至……神魂!
玄阴那庞大的魔躯,如同一个被无数利剑从内部刺穿的破布口袋,瞬间布满了无数个前后透亮的孔洞!粘稠的黑色魔血混合着破碎的内脏碎片,如同喷泉般从这些孔洞中狂飙而出!他那双赤红的血瞳,光芒迅速黯淡、熄灭,只留下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轰隆!
玄阴那被万剑穿身的庞大魔躯,如同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砸落在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粘稠的魔血迅速蔓延开来,散发出刺鼻的恶臭。他至死,都保持着那副惊骇欲绝的表情,身体微微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一代执法长老,寻道境巅峰强者,魔功初成,凶威滔天,却在万哲这引动天地律动的一指剑歌之下……**神魂俱灭,身死道消**!
整个废丹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立在原地。云阳真人那被剑歌韵律迟滞的青色剑气,此刻才姗姗来迟,无声地刺入玄阴早已死透的尸体,溅起几点黑血,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赶来的长老们、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他们看着那如同魔神般降临、一剑葬魔的万哲,看着地上玄阴那惨不忍睹的魔躯,大脑一片空白!
魔气……是真的!玄阴长老真的修炼了如此歹毒的魔功!而且……被一剑
秒杀了?!
秒杀玄阴长老的……是那个被打入绝命寒渊、本该尸骨无存的……万哲?!
他……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他怎么可能……强到如此地步?!刚才那引动天地共鸣、无声葬魂的恐怖手段……究竟是什么?!
巨大的震撼与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万哲缓缓收回手指,指尖那引动天地律动的玄奥韵律悄然消散。他看都没看地上玄阴的尸体,冰冷的目光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最终落在了墙角那气息奄奄、却侥幸在剑歌韵律下避开了致命余波的万锌老人身上。
老人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但似乎并未受到实质性伤害,只是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万哲心中微松。他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老人身边。无视周围那些惊惧的目光,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老人,一股精纯温和、蕴含着磅礴生机的真元缓缓渡入老人体内,护住其心脉,平复其惊恐。
“爷爷,没事了。” 万哲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和,与刚才那葬魔一剑的冷酷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万哲才缓缓直起身,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脸色剧变、惊疑不定的云阳真人和一众长老。
“玄阴修炼魔功,陷害同门,屠戮凡人,证据确凿,已伏诛。” 万哲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死寂的废丹坊上空回荡,“我万哲,清理门户,陷害我宗同门,勾结魔族、玄阴以伏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曾经鄙夷唾弃他的面孔,扫过那些惊惧交加的内门弟子,最后定格在云阳真人身上。
“至于我的事……” 万哲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周身那融合了心火、龙煞、律令的恐怖气息再次升腾,隐隐与天地间的某种宏大韵律产生共鸣,“你们纵容玄阴以权谋私、该不该管?
话音落,他不再理会众人,抱起依旧有些茫然的万锌老人,身影一晃,化作一道撕裂夜色的流光,瞬间消失在茫茫群山之中,只留下废丹坊内一片狼藉、死寂的修罗场,以及一群被彻底震碎认知、陷入无边恐惧与迷茫的青云宗众人。
云阳真人看着万哲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玄阴那惨不忍睹的魔躯,苍老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惊骇。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引动天地律动……无声葬魂……那……那究竟是什么功法?此子……究竟在寒渊之下……得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