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山坳中,死里逃生的余悸尚未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淡淡的血腥气。万哲和李帅相对盘坐,各自吞服丹药,默默调息,修复着体内外的伤势。远处离火城方向的天空,铅云低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唯有地底深处那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沉闷震动,提醒着方才那惊心动魄的逃亡。
良久,万哲率先睁开眼,眼底五行光华内敛,极道意志深藏,气息已然平稳。他看向仍在龇牙咧嘴引导药力修复断骨的李帅,开口道:“李兄,伤势如何?”
李帅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活动了一下那条布满混沌纹路、此刻却软塌塌的新生右臂,咧嘴道:“死不了!就是这胳膊还得养养…,那大家伙太吓人了,差点真交代在那儿。”他心有余悸地望了一眼离火城方向,又看向万哲,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好奇,“兄弟,你现在…感觉咋样?那什么极道…听着就很牛!”
万哲微微一笑,感受着体内圆融坚固、潜力无穷的道基,道:“略有感悟,前路更明罢了。倒是李兄你的混沌道,霸道绝伦,未来不可限量。”
“嘿嘿,我就觉得力气提升了不少,一拳下去好像什么都能砸碎!”李帅笑两声,随即挠了挠头,问道,“对了,万兄弟,咱们接下来去哪?这离火城肯定是不能待了。”
万哲目光投向北方,眼神锐利而坚定:“我需要更强的实力,更锋利的剑。听闻东玄洲岛极北之地,有一城名‘剑城’,乃天下剑修汇聚之所,磨砺剑道之圣地。我欲前往一行,磨我手中之剑,砺我极道之心。”
“剑城?听着就好玩!”李帅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同去同去!老李正好也没地方去,跟你一起去看看热闹!说不定也能找把好斧头耍耍!”
然而,他话音刚落,身形却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独眼之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呃…”他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深处炸开!
“李兄?”万哲察觉到他的异常,眉头微蹙。
李帅没有回答,他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像是在努力倾听着什么。荒芜的山坳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呜咽,但李帅的耳中,却清晰地回荡起一个声音——
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响彻在他灵魂深处!宏大、古老、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与不容抗拒的召唤意韵!声音模糊不清,听不清具体字句,却如同最本能的指引,明确地指向一个方向——正北方!比剑城更北的北方!
呼唤着他!催促着他!仿佛那里有什么与他血脉相连、与他初生的混沌之道息息相关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等待他的归来!
这呼唤来得如此突兀,如此强烈,瞬间淹没了他的所有念头!
李帅的脸色变幻不定,时而困惑,时而激动,最终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坚定。他缓缓放下手,独眼中的迷茫尽去,看向万哲,语气带着一丝复杂和不容更改的决心:
“万兄…”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看来…咱们要在此地分别了。”
万哲目光一凝:“为何?”
“刚才…”李帅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脸上露出一丝自己也难以理解的困惑笑容,“我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我过去。”
“声音?”万哲心中一凛,立刻联想到李帅那刚刚觉醒的混沌体质,“可知是何声音?去往何处?”
李帅摇了摇头,目光却无比坚定地望向北方:“不知道是啥…但感觉…很近,很亲…好像我不去不行!方向…在北边,很北很北的地方。”
他顿了顿,看向万哲,咧嘴笑道:“不过我答应你,剑城我肯定会去!咱们就在北边汇合!东玄洲岛最北边不是有个大海港吗?叫…叫北礁海港!对!就在那儿!我先去那边看看啥情况,完事了就在北礁海港等你!如何?”
万哲沉默了片刻。他看得出李帅并非玩笑,那灵魂深处的呼唤做不得假,这或许就是混沌体质者的独特机缘,甚至是…责任。强行同行,反而不美。
“好。”万哲点头,并未多问,只是郑重道,“既然如此,李兄一切小心。那便约定,北礁海港再见。”
“哈哈!放心!李帅命硬得很!”李帅见万哲如此爽快,心中感动,用力拍了拍万哲的肩膀(用的左手),“那就这么说定了!北礁海港,不见不散!”
他行事干脆,既然决定,便不再拖泥带水。对着万哲重重一抱拳,独眼中闪过一丝离别的不舍,但更多的是对前路的期待与豪情:“万兄弟,保重!俺先走一步!北礁海港等你喝酒!到时候咱们再比比,看谁进步大!”
话音未落,他转身便走,大步流星,朝着那灵魂呼唤的方向,毫不迟疑。那背影依旧魁梧悍勇,却似乎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沉重与使命。
万哲站在原地,目送着李帅的身影消失在北方荒原的地平线下,山风吹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兄弟暂别,前路独行。
他摸了摸储物戒中那枚得自道皇墓的、刻着火焰大地符号的残破石板,又感受了一下体内奔腾的极道之力与龙渊剑的轻鸣。
剑城… 北礁海港… 还有那神秘的灰仆,苏醒的烈火龙王,以及李帅那诡异的混沌召唤…
东玄洲岛的的水,比他想象得更深。
他收敛心神,不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朝着东北方——剑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荒芜的山坳重归寂静,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只有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卷起尘埃,掠过旷野,一路向北,涌向那未知的、波澜壮阔的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