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窟深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万哲收敛气息,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如同暗影般向内潜行。越往深处,那股被断剑清理后本应消散的阴煞与怨气,竟再度变得浓郁起来,甚至比枯骨阴桥处更甚!只是这里的怨戾之气并非无处弥漫,而是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引导着,如同百川归海,流向洞穴的最深处。
脚下不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逐渐被一层厚厚的、灰白色的骨粉所覆盖,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两侧的洞壁也开始出现变化,不再是粗糙的岩石,而是镶嵌着无数完整或不完整的骸骨!这些骸骨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伸展,有的头颅仰天仿佛在无声呐喊,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构成了一幅无比惊悚骇人的壁画。
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和怨念,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精神压迫,不断冲击着万哲的心神。若非他灵魂力刚刚暴涨,灵魂力凝练无比,恐怕早已心神动摇,甚至产生种种恐怖幻象。
“好邪恶的地方…”万哲眼神愈发冰冷。这绝非自然形成,也非那已死的黑风寨主所能布置。此地,必有大诡异。
他小心翼翼地将神识向前延伸,六公里的覆盖范围在此地受到了一定压制,但依旧能清晰地感知到前方数百米外,有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以及空间中那如同风暴眼般疯狂吞噬周围阴煞怨气的核心存在。
继续前行约一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即便以万哲的心境,看清眼前景象时,瞳孔也不由得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洞窟,穹顶高悬,隐没在浓郁的黑色怨气之中,不见天日。洞窟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庞然大物——
那是一座完全由森白骸骨堆砌、垒筑而成的巨型祭坛!
祭坛呈金字塔状,基座庞大,目测直径超过百米,向上逐渐收拢,高约三十丈。构成祭坛的,并非零散的骨头,而是无数完整的、或拼接而成的骷髅骨架!它们以各种扭曲、挣扎、跪拜、奉献的姿态被“砌”在了祭坛之中,空洞的眼窝齐齐望向祭坛顶端,仿佛在朝拜,又像是在无声地控诉。
祭坛的每一级“台阶”,都是由密集的肋骨或脊椎骨铺就,边缘处甚至用人或妖兽的颅骨作为装饰。整个祭坛散发着一种古老、蛮荒、邪恶至极的气息,那浓郁到实质般的阴煞怨气在此地化作淡淡的黑红色雾气,缭绕在祭坛周围,隐隐有无数痛苦扭曲的面孔在黑红雾气中浮现、湮灭。
而在祭坛的四周地面上,万哲看到了更多“新鲜”的骸骨!这些骸骨上还残留着些许血肉组织和破碎的衣物,从残留物判断,正是之前被黑风寨掳走的那些黎明村的年轻女子,以及…一些体型庞大的妖兽!它们的生命精华与灵魂似乎都被某种力量强行抽干,只留下这干瘪残破的皮囊骨骸,随意丢弃在此,如同被吮吸干净的果核。
万哲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森寒的杀意在胸中翻涌。虽然他并非滥好人,但如此践踏生命、真是该杀!
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祭坛的最顶端。
那里,并非空无一物。
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万哲,盘膝坐在由数十个硕大妖兽头骨垒成的祭坛核心处。
那人身形干瘪佝偻,如同风干的僵尸,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破烂不堪、沾染着暗沉污渍的黑色袍服。他头发稀疏灰白,如同枯草般披散在肩头。周身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仿佛早已失去生机。
然而,就是这个看似半只脚踏入棺材的老者,周身却弥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祭坛周围那海量的阴煞怨气,正如同温顺的溪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干瘪的躯体,仿佛他那看似枯朽的身体,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在贪婪地吞噬着这些负面能量。
他似乎正在进行某种关键的修炼,或是维持着某种仪式,对于万哲的到来,似乎毫无察觉。
但万哲强大的灵魂力却感知到,这老者体内蕴藏着一股极其隐晦而强大的能量核心,其修为境界,绝对远超之前的黑风寨主,甚至…给他带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感!
“道将境…而且绝非初期!”万哲心中凛然。没想到在这偏僻的黑风山深处,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个邪修!看这祭坛的规模和气派,此人在此经营绝非一日之功,那黑风寨主,恐怕只是他推到前台、为他搜集“祭品”的傀儡!
就在万哲仔细观察,权衡是否要立刻出手,还是暂且退去从长计议之时——
祭坛顶端,那骨瘦如柴的老者,吞噬阴煞怨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并未回头,一个沙哑、干涩,如同两块骨头在摩擦的的声音,却缓缓地在空旷死寂的洞窟中响了起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和冰冷:
“看了这么久…小友,莫非也对这‘万灵血祭’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