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尸湮灭,残存的魔气在阳光与众人欢呼声中渐渐消散,剑阁广场恢复了往日的肃穆,只是那残留的战斗痕迹与空气中尚未平息的能量波动,昭示着方才那场大战的惨烈。
万哲与王尘空自半空缓缓落下,脚踏实地。两人虽气息略有浮动,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经过方才并肩死战,一种无形的默契与认可已在两人之间建立。
王尘空收剑入鞘,那柄深蓝色的长剑归于平凡。他看向万哲,那双如同寒星般的眸子里,没有了战斗时的炽热,只剩下纯粹的认真与对剑道的执着,声音平静而直接:
“道友,你剑法不凡。明日,比剑如何?”
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截了当的邀战,符合他剑道武痴的性子。
万哲对此并不意外,他也正想找机会与这位神秘的剑道天才切磋印证,闻言微微颔首:“可以。王道友,那明日再见。”
他本以为对话到此结束,正欲转身去看看霖轩的情况,却见王尘空依旧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丝极少见的、略显迟疑的神色。
“等下。”王尘空叫住了他,很是认真地问道:“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
此言一出,不仅是万哲一愣,周围那些尚未散去的、正用崇拜目光看着两人的修士们,更是集体愕然,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和议论。
“什么?!他还不知道万大师叫什么名字?”
“我的天!王少侠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修手中剑啊!”
“三品四品联考啊!轰动北城乃至东华洲岛啊!他居然不知道?”
“果然是剑痴!眼里除了剑,怕是没别的了!”
众人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耳中,王尘空那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罕见地泛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他微微别过脸,内心有些窘迫:(我……我确实不知道啊……我刚出关就来闯剑阁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没留意。)
万哲看着他那副明明尴尬却强装镇定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心中的疏离感也淡去了几分,坦然道:“我是万哲。”
“万哲……”王尘空低声重复了一遍,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刻在剑心之上,随即重重点头,眼神恢复了一贯的认真:“好,我记住了。”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邀战完就直接走人有些失礼,但又不知道该如何交际,憋了片刻,才用他那标志性的、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发出邀请:“不如……一起吃个饭吧?”
这个邀请来得有些突兀,与他一贯冷峻孤僻的形象颇有些不符。万哲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看着对方那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眼神,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好。”
见万哲答应,王尘空似乎松了口气,立刻说道:“去‘月轩酒楼’吧。我前些日子刚到北城,就在那吃的。”他显然对北城并不熟悉,只知道这一个地方。
万哲自无不可:“好吧,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月轩酒楼距离剑阁广场不远,算是北城中等档次的酒楼,环境清雅。两人要了一间临街的雅间。点菜时,王尘空直接将菜单推给万哲,自己则对跑堂的小二干脆地说道:“来你们这的招牌菜就行,喝一些酒。”
小二应声,正要下去,万哲却鼻子微动,叫住了他:“小二,等等。”
他看向王尘空,笑道:“王兄,我刚刚闻见了一股很特别的酒香,醇厚中带着一丝锐利,似是这北城独有的风味?”
小二闻言,脸上立刻堆起自豪的笑容:“客官好灵的鼻子!那是我们北城特有的‘剑酒’!取城外剑脊山上的清泉,辅以多种灵谷,由老师傅以特殊手法酿造,酒液入喉,初时温润,后劲却如剑气般凛冽绵长,最能激发剑修豪情,是我北城一绝!”
“剑酒?”王尘空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他对与“剑”相关的东西都有着天然的好奇,“好,那就先来两坛!”
“好嘞!客官稍等,酒菜马上就来!”小二高声应和着退了下去。
小二下去后,雅间内暂时安静下来。王尘空看向万哲,再次提起了剑阁:“万兄,既然明日要比剑,不如我们再添个彩头,比赛闯剑阁如何?看谁能先闯入第五层!”
万哲闻言,嘴角微扬,他本就有闯剑阁之意,此刻被提起,正好顺水推舟:“哦?我本来今日便想闯阁,这不是遇见魔族耽搁了么。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玩味,“既是比赛,总得有点彩头才有趣。”
王尘空眼神一亮:“什么彩头?”
万哲看着他,笑道:“很简单,谁先闯入第五层,以后见面,便叫对方一声‘大哥’,如何?”
这个彩头看似儿戏,却恰好击中了王尘空那颗纯粹又好胜的剑心。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好!我赌了!”
就在这时,小二端着酒菜上来了。几样精致的招牌小菜,以及两坛泥封完好、坛身刻着小小剑纹的酒坛。拍开泥封,一股更加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那香气果然带着一股独特的锐意,仿佛真有无形剑气蕴藏其中。
王尘空二话不说,直接抱起一坛,给万哲和自己面前的碗里都满上清澈凛冽的酒液。
“万兄,请!”他端起酒碗,神情郑重,仿佛端着的不是酒,而是他的剑。
“王兄,请!”万哲也端起酒碗。
两人相视一眼,碗沿轻碰,随即仰头,“咕咚咕咚”几声,竟是直接将那一大碗剑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初时甘冽,如同山泉,但随即一股灼热如剑气的热流便从腹中升腾而起,直冲四肢百骸,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好酒!”万哲赞道,感觉体内的心火真元都活跃了几分。
王尘空没说话,但眼神也亮了几分,显然对这剑酒颇为满意。他再次抱起酒坛,沉默而执着地给两人空碗续满。
一碗,两碗,三碗……
两人都是性格干脆之人,喝酒也如同比剑,毫不拖泥带水。桌上的菜没动几口,酒却下去得飞快。
然而,就在万哲感觉酒意微醺,浑身舒畅,准备喝第四碗的时候,却见对面的王尘空动作忽然慢了下来。
他端着酒碗的手微微有些摇晃,那双原本亮如寒星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水雾,显得有些迷离。他试图将碗送到嘴边,却差点把酒洒在自己身上。
万哲有些诧异:“王兄,你……”
他话还没说完,只见王尘空身体晃了晃,脑袋一点,随即“噗通”一声,直接趴在了酒桌之上,手中的酒碗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竟是……醉倒了!
雅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万哲看着趴在桌上、呼吸均匀已然睡去的王尘空,又看了看旁边那坛才下去不到一半的剑酒,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哭笑不得地低声自语:
“啊?这……这才喝了小半坛啊……”
“这就……喝倒了?”
他看着王尘空那即便醉倒依旧带着几分冷峻和憨直的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位在战场上霸道凌厉、剑出如雷的剑道天才,没想到酒量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这反差,未免也太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