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日光阴,在万哲全心全意的调息与巩固中悄然流逝。
他盘坐于静室之内,心若古井,波澜不惊。识海中,道主层次的灵魂力如同深邃宁静的湖泊,澄澈而饱满,映照着极道剑心沉稳的光芒。体内,《衍龙诀》缓缓运转,将状态调整至最圆融和谐的巅峰。新近突破的《化龙诀》黄龙境,亦使得他肉身气血雄浑如山岳,精气内蕴,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沉凝厚重的力量感。他知道,炼制四品破境丹这等顶级灵丹,容不得丝毫马虎,心神、灵气、体魄、乃至一丝冥冥中的状态,都需调整至最佳。
第八日,晨光熹微。
万哲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深处,精光一闪而逝,复归于深邃平静。他长身而起,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气息自然流露,旋即又被他完美收敛于体内。
“是时候了。”他心中默念,推门而出。
今日的炼丹师公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当他穿过廊道,步入主大厅时,映入眼帘的竟是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景象。不仅公会内部的炼丹师、学徒几乎全员到场,更有许多来自北城乃至外地的陌生面孔,其中不乏气息强横、衣着华贵者。
“嘿,万哲,这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万哲循声望去,只见李帅正斜靠在一根廊柱旁,冲他挤眉弄眼,旁边还站着抱剑而立、神色冷峻的王尘空。而在他们不远处,几道熟悉的身影也正望向他。
李帅用下巴点了点前方,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意:“你看那边,啧啧,都是老熟人啊。看来你今天这场炼丹,动静不小,把‘老朋友’们都引来了。”
万哲目光扫过,确实看到了几张在离火城炼丹大比时见过的面孔。
只见人群之中,一位身着淡青色药师长袍、气质清冷如空谷幽兰的女子,正静静地望着他,正是药王谷的天才弟子——清漪。她身边,另一位身着月白色流仙裙、容颜绝美、气质出尘中带着一丝天然羞怯的少女,则是蓬莱仙阁的穆芊芊。这两位,皆是当初在离火城与万哲同台竞技,见识过他惊艳丹术的年轻一代翘楚。
此外,还有北城本地熟悉的身影。林家家主林芜虹的小女儿林绾绾,今日打扮得颇为素雅,少了往日的骄纵,看向万哲的目光带着明显的歉意与好奇。而秦家家主秦月的儿子秦寿,也站在人群中,表情显得有些局促和复杂。
似乎是察觉到万哲的目光,这几人主动走了过来。
药王谷清漪率先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万哲,好久不见。两月未见,你不仅丹术想必更有精进,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令人惊叹。今日我受炼丹师工会特邀前来观摩,亦是想再见识你的丹道风采。” 她话语简洁,却直接点明来意和赞赏。
万哲拱手回礼,谦和道:“清漪姑娘谬赞了。能得药王谷高徒亲临观摩,是万哲的荣幸。”
蓬莱仙阁穆芊芊脸颊微红,声音轻柔似水:“万……万公子,我也是受工会邀请前来。早就想……想再看看你炼丹了。” 说完,她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了头。
万哲温和一笑:“穆姑娘能来,蓬荜生辉。”
这时,林绾绾上前一步,咬了咬嘴唇,似是鼓足了勇气,对着万哲认真地说道:“万哲,对不起。当初你刚来北城时,我不懂事,仗着家世耍大小姐脾气,刁难过你……事后我爹狠狠责罚了我,我也知道自己错了。今天,我也是真心想来看你炼丹的,希望能……能学到一点东西。” 她的语气带着歉意和一丝恳切。
万哲看着眼前与当初判若两人的林家大小姐,神色平静,淡淡道:“过去之事,林姑娘既已认识到,便让它过去吧。今日你能来,我亦欢迎。”
最后轮到秦寿,他表情最为尴尬,搓了搓手,干笑两声:“万……万大师,嘿嘿,那个……我也是来参观您炼丹的。以前是我有眼无珠,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这话一出,周围隐约传来几声压抑的轻笑。谁不知道当初万哲刚来炼丹师公会考核时,这位秦大少爷是如何嚣张地打赌万哲连一阶炼丹师都考不过,结果却被万哲连考四阶、当场晋升四阶炼丹师的壮举狠狠打了脸,沦为北城一时笑谈。如今时过境迁,万哲声名鹊起,连他父亲秦月都要对万哲客客气气,他这“前倨后恭”的姿态,着实引人发笑。
万哲只是微微点头,并未多言。李帅在一旁用手肘碰了碰万哲,低声贼笑道:“可以啊小子,艳福不浅,走到哪儿都有美人惦记着来看你炼丹。这穆姑娘,脸都快红透了。”
万哲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去你的,少胡说八道。”
众人寒暄间,大厅前方的高台上,裘百草裘老在一众公会高层和德高望重老炼丹师的簇拥下,缓步走出。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北城炼丹界的泰斗身上。
裘老目光如电,缓缓扫过下方济济一堂的众人,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安静!”
“今日,我北城炼丹师公会,将在此地,公开炼制一枚丹药!”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带着无比的自豪与郑重:
“此丹,乃是四品灵丹——破境丹!”
哗——!
此言一出,大厅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吸气声!四品破境丹!那可是能助道将巅峰强者冲击道主境界的顶级丹药!在整个东华洲岛,都是传说级别的宝物!今日竟能亲眼目睹其炼制过程?
裘老双手虚压,继续道:“今日公开炼丹,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为我炼丹师公会众多学徒、以及天下有志于丹道的年轻俊杰,提供一个学习观摩的绝佳机会!炼丹之道,博大精深,闭门造车难有寸进,观摩高品阶丹药的炼制,感悟其中火候、手法、药性融合之妙,对尔等未来丹道修行,大有裨益!”
“第二!”裘老的声音更加激昂,目光落在了台下的万哲身上,“此次开炉炼丹者,乃是我北城炼丹师公会最年轻的四阶炼丹师,也是我北城的骄傲——万哲!”
刷!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万哲身上,有惊叹,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嫉妒。万哲面色平静,坦然承受。
“万哲,不仅丹道天赋卓绝,更将代表我北城,参加不久后举行的‘海城炼丹大比’,为我北城争光!今日,便让诸位共同见证,我北城年轻一代丹道领军者的实力与风采!”
裘老话音落下,大厅中掌声雷动,气氛被推向高潮。无数年轻炼丹师眼中闪烁着狂热与崇拜的光芒。
裘老看向万哲,微微点头。万哲会意,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步履沉稳地走向大厅中央那早已准备妥当的、铭刻着繁复阵纹的极品炼丹台。台上,一座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古老气息的丹炉已然安置妥当,炉下地火阵纹隐隐发亮,旁边案几上,琳琅满目地摆放着数十种早已处理妥当的珍稀药材,主药赫然便是那三株千年沉云草。
万哲站定,深吸一口气,将外界所有喧嚣杂念尽数摒弃。此刻,他的眼中,只有眼前的丹炉与药材。
而大厅之中,人群里,除了那些年轻的炼丹师和北城本地势力,还有一些气息格外深沉、衣着风格各异的人物,正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们有的来自东华皇室,有的来自各大城池的城主府,更有一些,目光闪烁,气息晦涩,隐隐与东华洲岛本土修士有所不同——他们,便是来自那虎视眈眈的九大王朝,以及一些其他神秘势力的窥探者。
今日这场公开炼丹,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