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营地，小男孩沉默地坐在一块礁石上，鱼尾浸在浅浅的海水中，似乎这样能让他舒服一些。他的伤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好了大半，身上那些血痕结成了淡粉色的痂，但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依旧警惕，不时扫过万哲和灵儿，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灵儿坐在他对面，双手环胸，瞪着他。她对这个不肯透露身份的男孩既好奇又不满，尤其是想起方才自己好心问他名字却被无视，心里更是一肚子火。
万哲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些干粮和水，放在时海身边，自己也坐下来。他吃了一口干粮，目光落在远处的海面上，看似随意地开口：“小朋友，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空间传送阵吗？”
“谁小朋友呢？我有名字的。”小男孩抬起头，眉头皱起，眼中满是不服气，“我叫时海。时间的时，大海的海。”
灵儿顿时炸了，噌地站起来：“我们问你名字的时候你不说，现在倒主动报上名来了？哼！搞得好像谁稀罕知道似的！”
时海瞥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坏人？万一你们是来抢我东西的，我说了名字，你们转手就把我卖了怎么办？”
“你——”灵儿气得脸都红了，指着时海说不出话。
万哲看着这两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拉了拉灵儿的袖子，站起身，淡淡道：“走吧，我们自己找。人家不信任我们，强留下来也没意思。”
灵儿愣了一下，随即会意，也站起来，哼了一声：“就是！好心当成驴肝肺，走就走！”
两人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
“等下！”
时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焦急，又有几分不甘。
万哲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嘴角微微勾起。
“我告诉你们。”时海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空间传送阵在哪里。但是——”
他咬了咬牙，一字一句道：“你们要保护好我。那些妖兽还在追我，我一个人走不了。”
灵儿转过身，双手叉腰：“还跟我们讨价还价？你一个小屁孩，哪来这么多条件！”
万哲拉住她，看向时海，点了点头：“可以。”
时海松了口气，拖着鱼尾往前移了几步，指着东边的海面，声音低沉：“空间传送阵在无妄之海的海底。那里有一座上古遗迹，传送阵就在遗迹的最深处。”
“海底？”万哲眉头微皱。
“对。”时海点头，“但那里有无数的海底妖兽守着。它们把遗迹当成了自己的巢穴，外人靠近，就会遭到围攻。”
灵儿忍不住问：“你不就是海底妖兽吗？你带我们进去，它们总不会连你一起打吧？”
时海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我不是妖兽。我们一族，没有所谓的兽性。虽然我长了鱼尾，虽然我能在海里呼吸，但我和那些嗜血的海蝎、海蛇不一样。”
他握紧了拳头，声音中带着一丝倔强：“我不能告诉你们我是谁，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也是人族。”
万哲和灵儿同时愣住了。
人族？
在这个人身鱼尾、能在海中呼吸的男孩口中，听到了“人族”这两个字，两人都觉得有些荒诞。
万哲仔细打量着他——深蓝色的头发，银蓝色的鱼尾，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还有那双如同深海般的眼眸。怎么看，都不像人族。
“人族？”灵儿忍不住道，“你骗谁呢？人族哪有长鱼尾巴的？”
时海冷笑一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嘲讽，又有几分悲凉：“你们孤陋寡闻而已。远古时期，人族为了探索深海，与一些海族通婚，诞下了半人半海的混血后代。经过无数代的繁衍，我们这一族已经稳定下来，虽然外形与纯血人族不同，但我们的灵魂、我们的血脉，骨子里还是人。”
万哲沉默了。他想起云老曾经提过，青鸿大陆万族林立，人族只是其中之一。有些族群，虽然外形迥异，但确实拥有人的灵魂和智慧。
“我信你。”他开口，声音平静。
时海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和感激。
“走吧，”万哲说，“带我们去那个遗迹。”
时海点头，鱼尾一摆，跃入海中。他的速度快得惊人，在水中如同一道银蓝色的闪电，眨眼间便游出了数十丈。
万哲和灵儿对视一眼，同时御空而起，跟在他身后。
“下海！”万哲低喝一声，真气护体，纵身跃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包裹。他睁开眼，发现海中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奇妙——阳光透过海面洒下来，在深蓝色的海水中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五彩斑斓的鱼群从身边游过，好奇地打量着这些不速之客。远处的珊瑚礁如同一座座海底的山峰，上面长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海草和贝类。
灵儿紧随其后，她在水中的身法比万哲更加灵活，显然对水性颇有研究。
时海在前面带路，鱼尾摆动，速度极快。他的声音通过某种秘法传入两人耳中：“跟紧我，不要掉队。这片海域到处都是妖兽，稍有不慎就会被盯上。”
万哲将神识散开，果然发现周围的海底洞穴中、珊瑚礁后，潜伏着无数道危险的气息。有的气息微弱，只是道将境；有的气息强大，连他都感到心悸。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着时海，朝海底深处游去。
海水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温度也越来越低。万哲的真气护罩在海水的压迫下微微变形，但依旧稳固。他的目光一直锁定前方那道银蓝色的身影，一刻都不敢放松。
无妄之海的海底，到底藏着什么？
那个上古遗迹中，又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们离开无妄之海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