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吞没六人的瞬间，万哲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如同飘浮在云端。他闭上眼，任由那股力量带着他穿过无尽的虚空。耳边有风声，有空间乱流的低鸣，还有无数修士的惊呼和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双脚重新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塔楼前的空地上。那座镶嵌在山脉中的巍峨塔楼依旧矗立在身后，塔尖的幽蓝色光芒在灰蒙蒙的天空中闪烁，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但塔楼前的景象，已经与进入时截然不同。
十万修士进入造化天碑，活着出来的不到五万。地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的已经冰冷僵硬，有的还在抽搐，有的被空间乱流撕成碎片，还有的被法则之力反噬，化作干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修士临死前的怨念和绝望。
幸存者们有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的盘膝疗伤，有的抱着同伴的尸体痛哭，还有的默默收拾行装准备离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和恐惧，但眼中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在法则之路上获得的感悟与收获。
李帅站在万哲身边，脸色苍白，左臂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是空间围剿时被空间裂缝划伤的。王尘空沉默地站在一旁，雷痕剑上的雷光已经黯淡，他的真气消耗极大。霖轩靠在时海背上，杀伐之气收敛，气息萎靡。灵儿坐在地上，短剑插在身旁，大口喘着气。时海趴在一块岩石上，鱼尾上的鳞片掉了好几片，露出粉红色的嫩肉，深蓝色的眼眸半眯着。
六人都活着，虽然都带着伤，但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走吧。”万哲深吸一口气，带着五人朝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造化天碑的试炼已经结束，清道宗外门的机缘也差不多被搜刮殆尽，再待下去也没有意义。更何况，塔楼外还有嗜血宗和青灵宗的人在等着他们，那些势力虽然被血影蝙蝠和暗鬼折幼虫消耗了大半，但肯定还有余孽。
没走几步，一道恐怖的威压从天而降，如同实质的山岳碾压而下。
万哲的身体猛然一沉，双腿发软，膝盖弯曲。黄龙体的龙鳞虚影在皮肤上浮现，抵挡着那股威压，但他的身体依旧在颤抖，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道武一重，而且是根基扎实、底蕴深厚的道武一重，比符文那种用丹药堆上来的道武一重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帅、王尘空、霖轩、灵儿、时海同样被威压压制，半跪在地上，动弹不得。他们的脸色惨白，眼中满是惊骇——这股威压，太强了。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身着玄色常服，面容平凡，气息内敛，眼中满是冰冷。贺无双。
万哲咬牙抬起头，看着那道身影，一字一句道，“贺——老——狗——！”
贺无双的脸色微微一沉。老狗——这两个字，他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在东玄洲，他是高高在上的国主，半步道武，万人之上。在秘境中，他是道武一重的强者，手握蓝白色传承令牌，连齐渊都要给他几分面子。如今，一个道主后期的蝼蚁，竟然敢当着他的面骂他老狗。
“你找死。”他抬手，一道金色的指劲从指尖凝聚——金杀指，道武境界的武学。指劲如利剑，朝万哲的眉心激射而来。
万哲没有坐以待毙。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龙渊剑上，剑身上的符文亮起，黑色的剑气与白色的剑气交织，化作一道太极图。“阴阳——斩！”一剑斩出，黑白交织的剑气与金色指劲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金色指劲碎裂，黑白剑气崩散，万哲被震退数步，虎口崩裂，龙渊剑差点脱手。
贺无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道主中期！能接下我一指。不错。”他抬起手，第二道金色指劲凝聚，比第一道更加粗壮，更加凌厉。“这一指，你接不下。”
万哲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阴阳二气在掌心凝聚。四象印——青龙印，玄武印，同时催动。青龙虚影和玄武虚影在他身前浮现，龙吟龟啸，震天动地。金色指劲射来，青龙虚影迎上，被指劲洞穿；玄武虚影迎上，龟甲碎裂。指劲削弱了大半，但依旧朝万哲射来。
万哲一剑斩出，黑色的剑气带着阴之法则的禁锢之力，与指劲碰撞。指劲消散，万哲再次倒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贺无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三招，没杀死一个道主中期的蝼蚁。他的面子，挂不住。“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他不再用金杀指，而是从腰间拔出一柄漆黑的长剑，剑身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散发着阴冷的气息。道武级别的武器——暗魂剑。
万哲握紧龙渊剑，目光冰冷。贺无双道武一重，他道主后期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但他有黄龙体，有阴阳生死剑诀，有四象印，有玄煌万神诀。打不过，也要打。
李帅挣扎着站起来，“万哲，我来帮你。”王尘空也站起来，雷痕剑出鞘。霖轩、灵儿、时海同时起身，六人并肩而立，六道气息交织在一起，与贺无双的威压抗衡。
贺无双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六只蝼蚁，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他举起暗魂剑，剑身上的符文亮起，黑色的剑气在剑尖凝聚。道武一重的力量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威压如同山岳，压得六人喘不过气。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贺无双，秘境中禁止内斗。你忘了云霄子的禁令吗？”
齐渊从人群中走出，山河扇握在手中，儒雅的面容上满是不悦。他的身后，跟着几名山乾书院的弟子，个个修为不弱。贺无双收起暗魂剑，冷冷道，“云霄子的禁令，只限于秘境开启之初。如今秘境即将关闭，禁令已经失效。”
齐渊摇头，“失效与否，不是你说了算。云霄子前辈尚未离开，你若动手，便是挑衅圣地威严。”贺无双的脸色变了。他看了一眼塔楼外的天空，那里，一艘巨大的战船依旧悬浮在虚空中，云道圣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云霄子，还在。
他收起暗魂剑，冷冷看了万哲一眼，“算你运气好。”转身，踏入虚空消失不见。齐渊走到万哲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惹的人不少。”万哲擦去嘴角的血迹，“不是我要惹他们，是他们要惹我。”
齐渊笑了，“有意思。我叫齐渊，山乾书院外门弟子。以后来东域，可以来找我。”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万哲，“这是山乾书院的接引令牌。你有空可以来书院进修，对你有好处。”万哲接过玉简，抱拳，“多谢。”齐渊摆手，带着弟子离开。
李帅凑过来，看着手中的玉简，“山乾书院？那可是东域赫赫有名的圣地。他怎么对你这么好？”万哲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我帮他挡过小恶鬼，也许是因为我杀狼影时的狠劲，也许只是觉得我顺眼。”
王尘空淡淡道，“不管怎样，令牌是真的。”灵儿点头，“对，留着总有用。”
万哲将玉简收入怀中，深吸一口气，“走吧。秘境出口在那边，出去之后，还要面对嗜血宗和青灵宗的人。”六人走向秘境出口，那里，一道巨大的光门矗立在天地间，光门后是外界。
关门内外，两个世界。门内，是清道宗万年前的遗迹，有法则机缘，也有生死搏杀。门外，是黄临十岛，有仇人追杀，也有同伴等待。
万哲握紧龙渊剑，踏入光门。身后，李帅、王尘空、霖轩、灵儿、时海紧紧跟随。六道身影消失在光芒中，秘境中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血迹，以及那座巍峨的塔楼，静静地矗立在山脉中，等待着下一批有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