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洞深处的空气比入口处沉重得多。越往里走，氧气越稀薄，风声也消失了。岩壁两侧的火把间距逐渐缩短，火苗却被风压压得笔直向上，烧出的轮廓锐利而干燥。
万哲走在最前，脚步放得很轻。脚下的地面已经不是松散的矿渣，而是被反复踩实过的旧土层，表面覆盖着细碎的石屑，每一次落步都会留下轻微的压痕。前方隐约传来火光与交谈声。他放慢速度，在通道最后一处拐角旁停下，贴着岩壁，侧头望去。
那是一处被开采过度的宽阔空间。穹顶被削平，四周的岩壁呈现出一种暗灰色的质地，如同被长时间浸泡过的旧木。地面上堆积着大量开采后的原矿，层层叠叠地码放着，像一间被杂物堆满的仓库。而在那堆原矿前方，站着两名身穿暗色衣袍的男子。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面容粗犷，手中握着一柄长刀，刀身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如同油脂般的光泽。另一人身形稍矮，站在稍后位置，双臂环抱。高个子正在说话，语气带着一种正在验证某件事物可行性的轻快，“只要这批元磁真裂石能运出去，我就能把刀重新淬炼一次。再有一批材料，我的刀就能提升到六阶。那些人的命，换这柄刀的提升，值了。”
矮个子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在消化那段推断中的某些细节，然后开口，“大哥，那些挖矿的人奴怎么办？还留着吗？”
高个子沉默了片刻。他的手在刀柄上轻轻转动了一下，指节的位置微微发出细响。“留他们有什么用？等矿石全运走，就处理掉。一个不留。”他的语气随性，如同在说一件已经安排好进度的日常事务。
“人渣。”李帅的声音从万哲身后传来，极低。万哲没有回答，目光始终锁在通道尽头那两道身影上。
就在他准备继续观察时，高个子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腕微微转动，将长刀的刀尖缓缓向左侧调整，刀脊与火光之间形成的阴影恰好落在通道入口处。他侧过头，目光与万哲视线交汇处隔着一段不算近的距离，如同在一堆被翻过太多次的杂物中看到一件不应该出现在那里的陈旧的工具。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不高，手中的长刀已经向前送出，刀光如同一道被拉直的弧线，沿着通道壁面切过。
万哲在他目光扫过来的同一刻已经向后退了半步，贴着岩壁避开那道刀光。通道壁面被刀光擦过，留下了一道细长的裂隙，边缘的碎石沿着裂隙滚落。他收回目光，朝身后的方向示意，“两个道武一重。不能硬拼。”
李帅没有多问，已经转向来时的方向。霖轩和灵儿也已经调整了站位。四人沿着矿洞通道回撤，脚步声被岩壁间的折返声掩盖，如同一根被抽出的榫头与木槽边缘之间发出的干燥摩擦声，刚刚出现便被周围的旧尘土吸收殆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步伐。高个子的声音从通道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正在追猎中的稳重，“跑得挺快。但这矿洞只有一条出口，你们能跑到哪去？”紧接着又是一阵压低的交谈声，像是矮个子正在说什么，随后脚步声变得更加密集，如同两只被投掷出去的铁钉，正在沿着旧轨道的方向延伸。万哲没有回头，继续保持节奏，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线上，确保不会在撤退过程中被碎石或不平的地面拖慢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