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中的灰白色雾气在那场短暂的战斗后变得更加稀薄，如同被搅动后尚未重新沉淀的旧水，在空气中缓慢地飘散。那些被万哲逼退的修士陆续散去，有的隐入石柱后方的阴影中，有的沿着来时的通道退了回去，还有几道身影在不远处驻足了片刻，如同在平估眼前地形与目标之间的距离，最终也转身离开了。
万哲将龙渊剑收回鞘中，那枚银白色光点也如同一滴被重新吸入水面的露水般沉入剑身深处，不留一丝痕迹。他站在原地等了片刻，确认没有新的气息朝这边靠近，才继续向前走去。
宫殿比入口处看起来更加深邃。两侧的石柱逐渐增多，间距开始缩短，如同一片被时间风化后仍然保持着特定节奏的石林。石柱表面那些模糊的纹路变得更加密集，有的已经无法辨认，有的还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如同一件已经被翻阅太多次的旧图，只剩下边角处还有部分图案尚未被彻底磨损。
空气中那种混着金属与古朴的气息也在加深。每一口呼吸，都能感觉到气流中细微的颗粒沉向胸腔深处，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那些灰色矿石在墙壁和地面中的分布也开始变得更加密集，有的已经结成连片，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纹理。
李帅走在万哲右侧，“刚才那些人的气息，像是被特意引过来的。”万哲点头，他也注意到了。那些人的出现时机、路线选择、各自动手时的站位，都像是在按照某种预设好的策略执行，而非偶然相遇。那几株植物本身并不值得那么多人同时涌向同一个方向，其中应该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霖轩和灵儿在不远处各自确认了附近几处矿脉晶石的分布，也用目光无声地确认了这片区域没有更多的威胁。就在这时，宫殿深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像是有更多的人同时挤进了一个原本就不宽裕的空间，脚步声、兵器碰撞声、急促的呼吸声，偶尔还有人喊出某个方位，声音在石柱之间来回折射，听起来比实际距离更近。紧接着，一阵惊呼声从人群中心传出，如同一块被投入池塘的石头，在落水后激起了一圈快速扩散的波纹。那些原本已经分散开来的修士们，忽然像被无形的线索牵动一般，迅速向同一个位置收缩。
“洗髓丹！”
不知是谁先喊出那个洗髓丹，如同点燃引线的火星，在片刻的寂静后，掀起一片更加密集的混乱。
洗髓丹——五阶丹药！
可以帮助道主境修士重塑部分经脉，拓宽真气通道，降低冲击瓶颈时的阻力和反噬，尤其是在突破大境界前服用，效果更为明显。这种丹药在外界向来是各大宗门和王朝争相储备的战略物资，其价值远超寻常灵药。
万哲的目光顺着人群汇聚的方向看去——在宫殿深处一根特别粗壮的石柱基座处，摆放着一只敞开的玉盒，盒中放着一枚通体泛着浅金色光泽的丹药，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光晕，在幽暗中散发着温润的光芒。玉盒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碎裂的陶片，像是不久前才被打破。
“冲啊！”
有人最先动了。紧接着更多人朝着那枚丹药的方向涌去。石柱之间的空隙在那一刻被彻底填满，不同方向的身影在同一片区域交会，如同一股股被合流到一起的水流，在触碰的瞬间激起层层杂乱的波浪。万哲没有立刻加入那片争抢。他放慢了脚步，在距离人群约二十步处停下，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争抢的修士。
就在那片混乱发生的同时，他体内的归墟图录忽然发出了一阵比之前更加清晰的颤动。与刚才不同，这一次的兴奋感不是来自丹药的方向，而是在那枚玉盒旁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那是一个被石柱阴影半掩的位置，靠着一块深灰色的矿石，上面放着一件东西——一件残破的翼装。
那翼装看起来已经相当陈旧，边缘有明显的破损痕迹，几根主要的骨架已经断裂，翼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整体的光泽已经几乎褪尽，如同被遗弃多年的旧物，安静地倚靠在矿石边缘。它没有被放在显眼的位置，也没有被任何防护措施笼罩，只是简单地靠在那里。
万哲的目光在那件翼装上停留了片刻。周围那些修士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汇聚到那枚洗髓丹上。他听到有人低声议论：“拿那种破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去找找有没有别的丹药。”另一人说，“可能是想捡漏吧，以为破东西里藏着什么宝贝。”
万哲没有理会那些声音，迈步走到那件翼装前，蹲下身仔细打量它。翼装的边缘骨架确实已经断裂，但断裂处并不规则，不像是自然老化的结果，更像是被刻意掰断的。翼面的布料虽然布满裂纹，但布料的质地依旧坚韧，指纹触及边缘时感受到的阻力表明它尚未完全失去原有的韧性。翼装的根部与矿石接触的位置，隐约能看到一段细小的纹路，与其他部位的风化程度不同，像是最近才被什么人触碰过。
他没有犹豫太久，将那件翼装从矿石边拿起，收入储物袋中。翼装入手时比他预想中更轻，像是一截老旧的木材在漫长的风干后逐渐失去了水分，内部只剩下坚固的纹理。归墟图录的兴奋感在他将翼装收入储物袋后，缓缓回落，如同一只被满足期待的老猫，在确认食物确实落入盘中后，安静地缩回了它常待的角落。
周围那些修士依旧没有留意这边。李帅走过来，“你刚才收的是什么东西？”语气依旧随意，目光却自然地落向万哲腰间储物袋的方向。万哲拍了拍袋口，“一件残破的翼装。”
李帅没有追问。万哲也没有多解释，目光重新落向那枚正在被争抢的洗髓丹方向。混乱还在继续，更多的人正从通道深处向这边涌来，如同一阵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正在沿着石柱之间的空隙寻找下一个可以停留的角落。